秦筝摇头道：“公主客气了，民女也才刚到。”
福安公主撒娇道：“秦姐姐，你不要这样拘束，叫我福安就行了。”
又拉了一个年老嬷嬷来，“今天我特意请你过来，是母妃交代的。”
“知晓秦姐姐你在栖凤山呆了五年，于京城高门人情往来必定生疏，母妃让我将徐嬷嬷带给你，给你介绍每一个宾客身份，方便你认人。”
这的确算是大忙了。
寻常初次出席宴会的贵女，多半是由母亲或家中长辈带着。
每逢遇上不熟的宾客，有母亲或家中长辈提点着，贵女们自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出错、得罪人。
但侯夫人不给秦筝下绊子就不错了。
怎会亲自教养。
秦筝原打算碰运气，小心摸索的。
淑妃，解决了她大问题。
秦筝真心道谢：“劳烦公主转告淑妃娘娘，民女在此谢过她了。”
福安公主大剌剌道：“秦姐姐不必如此客气，我娘亲人可好了，经常帮助别人的，今天也是随手吩咐。”
秦筝微微一笑。
淑妃娘娘虽是随口吩咐，她却不能不铭记心上。
一旁老嬷嬷提醒道：“公主，时辰到了，宾客们都到了，咱们不能误了时辰。”
福安公主忙起身：“秦姐姐，我要去待客了，不能招待你了。”
秦筝目送她离开，也去了自己位置。
尽管只是一个十三岁生日宴，但因福安公主受宠，贵客仍如云如织。
在福安公主安排下，众人先是一起吃过一场酒，又斗了一场诗。
场面热闹。
此时，秦筝注意到对面男宾处来了一人。
是韩王随从。
韩王随从对着安国公府女眷席的人说了些什么。
安国公府三夫人顺着他目光，抬头看了眼秦筝，也用手轻掩唇，低声说了些话。
那两道目光并不善。
秦筝陡然有了危机感。
果然，徐嬷嬷轻声提醒道：“上个月，安国公府三夫人独女与韩王定了亲，位份与您一样，是侧妃。”
秦筝了然：“多谢嬷嬷提点。”
果然是对头。
一轮诗会过后，安国公三夫人率先开口，爽朗笑道：“方才还没注意，今儿个隔壁永安侯府的大小姐竟是也到了。”
“永安侯夫人昔年可是咱们京城第一美人，样貌、身段、才情样样都绝，那一支水上竹舞曼妙袅娜，迷得满京城的好儿郎都挪不开眼。”
“可惜侯夫人自从生子后，就不怎么在外走动了。”
“如今京城也是二十多年未曾有人见过水上竹舞了。”
“秦大小姐是侯夫人亲闺女，想来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能演得一出好舞的。”
“只是不知道我们今日是否有这眼福，得见秦大小姐舞一支了。”
“喏，一尾绿竹，已经替大小姐准备好了。”
诸位宾客此时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秦卿。
“秦大小姐，是谁？”
“我怎么记得永安侯府家的小姐不长这模样，没有这般美丽动人。”
“不是说，永安侯府的母女俩都在门口被拦住了吗？”
“原来是那个当了五年药人的小姑娘，她竟是下山了？”
秦筝看向湖面上，一支碧绿竹竿正漂着。
水上竹舞，是当年侯夫人的绝技。
靠着多年苦练与罕见天赋，她能在特制的水上竹竿上，跳出一只惊艳绝伦的折腰舞。
凭借这一绝技，侯夫人当年名动京城。
安国公三夫人这要求并不算‘过分’。
但秦筝看得非常清楚，那一支特制的碧绿竹竿尾部，分明有着一抹油光。
竹上舞极挑战平衡，若一脚踩上滑油，必定会跌落水中。
极可能溺死。
这就是安国公府三夫人与韩王随从的连环计。
韩王，并没有退却。
他还要杀她。
秦筝微微垂眸：“回禀许夫人，筝儿生性愚钝，又年少离家无暇练习，只习得母亲皮毛功夫，水上竹舞并不熟练，只怕要让许夫人失望。”
安国公府三夫人意外秦筝竟知晓她身份，眼神微闪，才笑道：“秦大小姐谦虚了，我们都是当年亲眼看过你母亲绝技的，你身为你母亲亲女儿，定然也不会差。”
“秦小姐如此推托，是不想为我们起舞了。”
“看来我们身份还是差了些，请不动秦大小姐。”
秦筝初出茅庐身份卑微，安国公府三夫人这话是赤裸裸逼迫。
若在寻常宴会上，定然都有脾气好的世家夫人打圆场。
但不知是侯夫人平时树敌太多，还是大家真的想看这一支水上竹舞。
一时竟无人做声。
只有福安公主皱眉道：“水上跳舞也太危险了，我不想要看人这样跳舞……”
却被身旁嬷嬷捂住了嘴。
秦筝知晓自己不得不跳了，深吸一口气。
“既然许夫人执意想看筝儿起舞，筝儿便在此献丑了。”
说着，她低声道：“公主，能否容我换一身衣服。”
福安公主看了一眼身旁嬷嬷。
身旁嬷嬷恭敬道：“秦小姐，跟我来。”
一刻钟后，秦筝身披火红斗篷出来。
身后跟了两个公主府的侍从，抬着一根新碧绿竹竿。
扑通——
两名侍从跳下水，迅速换了根碧绿竹竿。
韩王随从一时色变，下意识看向安国公府三夫人。
安国公府三夫人也大惊，脱口而出。
“秦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兴国公府世子夫人此时终于开口，冷淡看她。
“洪夫人，赏舞不喜喧哗。”
安国公府三夫人心中着急：“可她这分明是不相信我们……”
兴国公府世子夫人淡淡道：“洪夫人，失礼之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你吵闹了。”
兴国公世子夫人身份高，安国公府三夫人咬住唇，不敢再说话。
新碧绿竹竿换好，秦筝脱下斗篷，轻盈地跳了上去。
她身着雪白襦裙，含住一缕乌黑墨发，高高昂起了头，腰肢纤细，脚尖蹦成一条直线，稳稳落在碧绿竹竿上，如同轻盈飘逸的白鸟。
随着岸上传来激出筝声，她跟随音乐扭动、转身、跳跃、翻滚……
每一次都在众人悬着心时，脚尖再次稳稳落在竿上。
天阔云高，湖面如同明镜，一波一杆一雪人，如出尘神女作天上舞。
一曲舞毕，秦筝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