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红旗厂这点闹事的场面,当年有个大厂工人集体罢工,还是他单枪匹马去谈判,凭着一张利嘴和周全的考量,稳住了局面,也保住了秦老的口碑。

    那时候的他,何等风光,身边围着的都是各部门的骨干,谁见了不尊称一句廖秘书?

    可世事难料,起风了,秦老考编站了,自己也受牵连,被赶到偏远国营砖厂做搬运工。

    这一做就是六年,风吹日晒,肩扛手搬,昔日握笔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曾经的意气风发也被岁月和磨难磨去了大半。

    如今秦老复出,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把他重新调回身边当秘书。这份知遇之恩,廖秘书记在心里,恨不得掏心掏肺为秦老打算。也正因为如此,他对秦老身边这个新来的方秘书,怎么看都不顺眼。

    在他看来,方秘书不只文笔不行,还没有当秘书的经验。

    有一次,秦老要去红旗厂考察,方秘书居然没有提前和厂区对接,差点让秦老空跑一趟,还是他提前察觉,临时补了窟窿。

    也不知道秦老看中他什么。

    他暗自嘀咕,要是换做自己,早就冷静下来,一边安抚电话那头的人,一边快速梳理应对方案。

    等这次红旗厂的事情解决了,一定要找个机会,在秦老面前提一提方秘书的不足,说不定秦老看清了方秘书的没什么本事,就会把重要的工作都交给自己。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

    秦老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寥秘书敲门进来,引着一名同志走进办公室。

    进来的男子身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肩宽腿长,身姿挺拔,

    一进门,宋毅便主动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秦老,您好,我是国安部的宋毅。”

    秦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面上却依旧沉稳淡然,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廖秘书转身倒好两杯温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出门了廖秘书还撇撇嘴,这就是做秘书的自觉,哪像小方,倒水都不会。

    屋内,宋毅没有丝毫拖沓,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密封完好的材料,双手递到秦铮面前,

    “秦老,我今天来,是特意给您送这份东西的。这是一封针对老干部老周同志的举报信,我偶然发现后,第一时间就送了过来。”

    秦铮眉头微蹙,伸手接过信仔细翻看,眼底渐渐掠过一丝冰冷。举报信上字字尖锐,罗列的罪名更是不堪。

    老周其人,秦铮清楚,一辈子扎根化工领域,历经风雨却初心未改,直到近期才得以复用,接手了最棘手的化工废水处理与新型材料研发项目,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连家里的琐事都顾不上。

    老周是他力排众议刚刚提上来的专家,化工领域关乎国计民生,眼下正是技术突破的关键时期。可若是老周因为这份无凭无据的举报信被推上风口浪尖,被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哪怕最后能洗清冤屈,锐气也会受挫,再想全身心投入工作就难了。

    更可怕的是,这背后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绝不只是扳倒老周一个人。恐怕是他秦铮本人。

    秦铮抬头看向宋毅,他和国安部素无往来,对眼前这位小同志就更是不熟悉了。

    这封举报信若是没有送到他这里,若是没能提前察觉,任其发酵,不仅会让老周同志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更会连累一大批在化工领域埋头苦干的同志,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工业试点的推进,后果不堪设想。

    可宋毅和自己也毫无交集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冒着风险,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到自己手里?

    是受人所托?还是另有图谋?

    或是背后有人指使,想借这封举报信达成什么目的?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经历过半生风雨、见过太多人心叵测的他,早已养成了谨慎多疑的性子,尤其是在这样的时期,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秦铮压下心底疑虑,语气真诚但也带着一丝试探,

    “宋同志,谢谢你给我送来了这份文件。我替老周同志、以及众多化工领域奋斗着的同志感谢你。”

    “秦老您言重了,我不过是碰巧看到,觉得您应该看到这封信。举手之劳罢了。您事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宋毅微微欠身,转身便从容离去,背影挺拔而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他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也没有任何迟疑,毫不留恋的就走了。

    就像真的是一件碰巧的事情一样。

    留下秦老看着宋毅背影,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是他想复杂了,经历过太多尔虞我诈,竟连这样一份纯粹的善意都要反复揣测。

    这个宋毅同志,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那封举报信,眼神变得冰冷。不管宋毅的初衷是什么,这份情分他记下了,而这封信,他更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