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的老师傅手里的抹布顿住,抬起头时,眼里满是惊讶。

    他知道今天厂里有大领导视察,但是万万没想到,领导会主动和自己一个普通工人说话。

    老师傅放下抹布,局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油污,没有半分隐瞒,如实报出了两个数字。

    一旁的厂长不断给老师傅使眼色,却没有被接收到。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打断,却被秦老投来的一记冷厉目光死死按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这数字一出,车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死寂,让人大跌眼镜。

    谁都听得明白,老师傅报出的机油用量,远超厂长先前汇报时的含糊说辞,分明是设备老旧、损耗严重的迹象;而加工零件的数量,却连正常产能的一半都不到,所谓的“自觉”“形势大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简单几个数据,轻飘飘戳破了厂长精心编织的假象,也撕开了这家试点机械厂的伪装。

    厂长脸上的汗越流越多,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脸色由红转白。

    之后的检查,秦老自始至终都沉着脸,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厂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腰弯下来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秦老开口训斥。

    陪同的干部也敛了所有神色,垂着头跟在一旁,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

    跟在秦老身后的陆沉洲也看明白了,上面制定的整顿方案,落到基层,还是碰到了一个无形的软钉子。

    这些厂领导,依旧抱着以前的老思路、老作风,以为只要喊着“讲路线”“讲自觉”的口号,就能蒙混过关,就能掩盖厂区生产停滞、管理混乱的真相,全然不顾工人的生计、企业的发展,更无视上级的整顿要求。

    返回机关大院的车上,秦老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良久都没有开口。

    就在陆沉洲以为他睡着的时候,秦老忽然睁开眼说道:

    “看到没?石头没搬动,倒先给我自己身上糊了一层泥。旭华,把今天这些人的名字、职务,还有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清楚。”

    陆沉洲立刻点头应下。

    看来秦老这是要清算今天欺上瞒下的几人,拿他们开刀,敲山震虎,为后续的机械厂整顿,扫清第一道障碍。

    ……

    另一边,自打顾清如做了秦老的保健医生,立时成了各方暗自拉拢的红人。

    再出席太太圈的饭局茶会,她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小透明成了妥妥c位。

    只不过如今她以秦老那边的工作为先,很多邀约都推掉了。

    说到底已经找到了渠道,自然不需要再在太太圈钻营了。

    这天,听方晓薇转达,先前一直没有消息的万夫人,竟然主动通过杨老夫人传了话,请她上门做客。

    看在杨老夫人的面子上,顾清如半点没端架子,爽快答应赴约。

    到了万夫人家,一进门,就看见万夫人竟然亲自站在前厅等候迎接。

    她看见顾清如进来了,上前就主动拉住了她的手,

    “慧兰同志,先前就说要邀请你来家里坐坐,结果拖了这么久都没成行,倒是对不住你。其实啊,是因为前阵子我家老万一直身子不爽利,我日日守在身边照料,心力交瘁,顾不上这些人情往来,可不是故意冷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