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有个以前的老部下来看我,提了两包点心,说是出差路过。难得他有心,还记得我这老头子的口味。”

    陆沉洲静静听着,这些拜访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结合顾清如的信,这些人很可能也是闻到了风声。

    “老部下走了没两天,就发生了那次在小花园的刺杀。也就是你救了我们的那次。这些事情发生,我也大概推敲出来了是什么原因。这是有人不想看我离开这里啊。”

    陆沉洲明白,秦老应该是已经知晓,上面有意请几位老同志出山主持工作。遇到了刺杀,这不是意外,是一次警告。

    “秦老,您的意思是……上面有可能请你复出?”陆沉洲试探性的问出了这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这把年纪了,出来能做什么?又能改变多少?眼下这风刮得正急,卷进去,未必是好事,说不定还得带累身边的人。”

    陆沉洲沉默了。

    这是暂时不打算复出的意思,

    眼下运动如火如荼,各方势力纠缠,局势混沌不明。秦老这样有能力的人复出,固然可能带来稳定和希望,但也必然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那次竹林刺杀,就是最直接的信号。

    此刻出山,凶险异常。

    陆沉洲心中有些许失望,但是也知道秦老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当下的激流中,贸然露头,很可能先被吞噬。只有保存自身,等待时机,才是老成谋国之举,也是无奈之下明智的选择。

    “那……您下一步的打算是?”

    秦老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淡然:“按兵不动。继续在这里读我的书,养我的花,偶尔听听广播。外面的事情,让他们先去折腾。什么时候这风刮得明朗些了,什么时候再看。现在,”

    “一动不如一静,以不变应万变。”

    陆沉洲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波澜,“您考虑得周全。身体是第一位的,您安心静养。我还会在天市几天,有什么需要,随时让小赵通知我。”

    “嗯,” 秦老应了一声,目光重新变得温和,“你是个明白孩子。做好自己的事,稳当点,比什么都强。这茶不错,再喝点。”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天气,关于养生,关于陆沉洲的工作。

    直到一杯茶喝完,陆沉洲才起身告辞。

    回到招待所,陆沉洲铺开信纸,迟迟没有落笔。

    几天后,街道派来的新督察员到了。

    来人姓郑,看着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蓝色中山装,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

    他走进为民饭馆时,正是午后稍闲的档口。

    顾清如从街道办王大姐那边收到通知,中午便等在这里。

    只见郑同志不慌不忙地从提包里拿出工作证和一份印着红头文件格式的检查细则,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陈同志是吧?我是街道新派来的经营督察员郑国栋。今天过来,是按规定对你们饭馆的经营情况进行例行检查和登记,以后就由我来负责这块了。”

    接下来,他便对照着那份检查细则,一项项仔细查看: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每日进货单据、营收台账……

    他看得仔细,问得清楚,但仅限于职责范围内。甚至走到后厨门口看了看,重点检查了生熟分开、防火措施和环境卫生。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公事公办,与之前李进的做派,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