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单位的,又是怎么回到那座位于西城区部委大院的家。

    只觉得这里宽敞明亮,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客厅里,宋父正在看电视,宋母坐在一旁织着毛线,电视里播放着新闻,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但这安宁,与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煎熬格格不入。

    他恨不得放下一切,回边疆找她。

    这样的念头,在见到小花园那个侧影后,越发的强烈了。

    “小毅回来了?”宋母放下毛线,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笑容,

    “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对了,前两天让你约思敏周末来家里吃饭,你跟她说了没有?”

    又是关思敏。

    这个名字,此刻宋毅一点也不想听见。

    他脱下外套,挂好,没有看母亲,声音低沉疲惫:

    “妈,我累了,今天不想说这个。”

    宋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以为过去一年多了,把宋毅从边疆拉了回来,该把那个女人忘了,可他却还是没有走出来,始终没能真正开始一段感情。

    想到这里,宋母语气里不由的带上了催促,“小毅,不是妈说你,你和思敏也处了不短时间了,人家姑娘家世、样貌、工作哪点配不上你?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总这么不冷不热的,让人家姑娘怎么想?”

    宋毅阴沉着脸,并不说话。

    宋父见状,在一旁适时的解围,“好了,小毅工作一天累了,刚回家让他歇一下。”

    宋毅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宋母气呼呼在沙发上坐下,“他这是什么态度?那个顾清如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到现在还魂不守舍的?她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那么差,只会毁了小毅的前途,毁了咱们家!”

    宋父劝道,“行了,少说两句。感情的事,急不得,也别逼得太紧。 小毅有分寸。”

    “我逼他?” 宋母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她转向丈夫,“我还不是为他着想!为他将来着想!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点像有分寸?

    心里指不定还惦记着那个不该惦记的人!我们宋家是什么家庭?能娶那种出身的媳妇进门吗?别人会怎么看?领导会怎么想?老宋,你不能总是和稀泥!”

    宋父不再说话了。

    宋毅回到房间,背靠着冰冷的房门,他能听见门外母亲压低声音的抱怨和父亲的劝慰。

    家里的压力,现实的鸿沟,内心的撕扯,加上今天的失望……

    所有的一切,像层层叠叠的蛛网,将他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那个阳光下的白影,究竟是希望的微光,还是更深的绝望诱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活在一种无休止的煎熬里。

    一半留在过去无法带走,一半困在当下无法挣脱。

    宋毅强迫自己冷静了两天,但那日在窗边惊鸿一瞥的白色侧影,像一道烙印,深深烫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天处理公务时精神难以集中,夜晚更是辗转反侧,那沉静的眉眼和白大褂的轮廓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需要再看一眼,需要确认。

    于是,他再次找到了一个由头,又去了一趟医院,探望那位仍在住院的老领导。这次,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简单寒暄了几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终于找了个机会,他脚步急促的走向护士站。

    他记得那天那个身影就是从花园走向高干病房的入口。如果顾清如在这里工作,很有可能就是这里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