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让开!”

    顾清如拨开围观的几人,疾步冲到徐惠身边。

    “徐惠!能听见吗?” 她一边快速询问,扫过徐惠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一边右手已探出,指尖轻触徐惠颈侧动脉,同时左手迅速翻开徐惠的眼皮,用手电筒的光束快速检查瞳孔对光反射。

    瞳孔稍有散大,对光反应迟钝,脉搏细速!

    坏征兆。

    “疼……肚子……像是要掉出来了……” 徐惠眼神涣散,呻吟微弱。

    顾清如掀开她身上的毯子,就着叶倩打着的手电筒,快速检查出血量。

    她看到徐惠下身衣物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而且那血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

    出血量不小,且未止!

    她双手迅速覆上徐惠高隆的腹部,隔着衣物,专业而快速地触诊。能感觉到子宫一阵阵不规律的收缩。宫缩出现了,但频率和强度紊乱,伴随大量出血……

    “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

    “下午刚一救上来她就说肚子疼,是我不对,我让她再坚持坚持…….” 何大地满是自责,脸上更是泪如雨下,话都说不利索。

    “孩子怀了几个月了?!”

    “七……七个多月……”

    顾清如心里一沉,才七个多月,还未足月。

    眼下徐惠的情况,孕晚期,突发腹痛,出血,腹痛,宫缩……

    所有症状在她脑中瞬间整合、分析,指向一个最凶险的产科急症——胎盘早剥! 胎盘部分或全部在胎儿娩出前从子宫壁剥离,导致胎儿供血供氧中断,同时引起母体难以控制的大出血!

    眼下胎儿已入产程,但母体出血危及生命,胎儿缺氧风险极高!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徐惠惨白如纸的脸和身下刺目的血迹,又掠过何大地绝望的脸,以及周围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期待的脸。

    怎么办?

    送去医院?

    几十里被洪水淹没的险路,颠簸震荡,徐惠的情况绝对撑不到那里!

    等洪水退?更是痴人说梦!

    没有时间了!

    她的情况已经等不到洪水退去,送去医院了。

    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在这里接生,必须立刻让胎儿娩出,否则母婴皆亡!

    “来不及做任何检查了,她的情况必须马上接生!”

    “什么?在这?!”

    何大地慌了神,“顾大夫,这……这是滩头!连张床都没有!要不要再等等?送到医院……”

    顾清如俯身检查徐惠的宫缩间隔,眉头越锁越深。

    “等不了那就么久!”

    “现在的情况,只能就地接生。要是情况好的话,徐惠还能活,要么,孩子窒息,孕妇大出血,两个人都会死。家属尽快决定!”

    “但是结果……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里条件有限,手术器械不足,我只能尽力而为。”

    一旁的邵小琴捂住了嘴,叶倩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

    “我不要……在这生……”

    徐惠的声音细若游丝,她眼皮半睁,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却十分执拗,

    “我要去医院……老何……带我去……”

    何大地犹豫不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望着徐惠的脸,如今苍白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她是城里来的知青,爱干净。哪怕在哨所那般艰苦的环境里,即使一盆水要省着用,她也要洗头洗脸。而他,总是把最后一盆水留给她的。

    可现在,

    眼前是浑浊的滩水,脚下是黏腻的淤泥,油布棚顶漏着风,远处芦苇丛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啼,尖利又荒凉。

    在这儿生孩子?

    何大地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