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口，林小雨端着托盘站在那里。白瓷茶壶冒着热气。“何哥，我泡了花茶，桂花蜜调的。”她穿浅灰色家居衫，比刚来时放松了许多。
她把托盘放茶几上，何必从账本上抬起头，苏晚晴也合上手机。
“我想接活。”林小雨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一秒，“团队五条线在跑，植言和沙拉星球的样片我都看了，野迹的露营场景我也能跟。剪辑软件能独立上手，可以分摊工作量。我想证明我不是白吃白住的。”
“没人把你当外人。”何必语气平静。
“但我不可能永远住这里。”她垂下眼睫，“欠你们的、欠我自己的，得一笔一笔还清楚。”
她掏出折叠的纸展开——手写“可承接任务清单”，分服化道、现场助理、基础剪辑、灯光布置四类，标注熟练程度和时间安排。
“我们可以接团队定制拍摄，连锁餐厅、本地民宿的小批量宣传视频。江城好几家每月要出十几条短视频，预算不高但量很大。”她推过清单，“薄利多销，形成标准化流程，一条成本能压下来。”
“你怎么知道？”何必问。
“以前给锐招直播间做数据记录，加过几个本地商家群，他们常抱怨拍摄团队拖、慢、贵。缺口。”林小雨直视他，“我有三个商家群管理员的联系方式，他们上周还发需求找拍摄团队，单价三千到五千一条，一套六条起。”
何必端起花茶喝了一口。“可以。两个条件：一，先聊，按市场价走；二，方案拿给我和晚晴过一遍再接。”
“明白。”林小雨点头。
“以工代赈不能把压力全压一个人身上。接的单子要大家商量。”
苏晚晴拿起清单细看，“这条线能跑通，但我担心五条线饱和——”
“可以错峰。”林小雨显然算过，“野迹排下下周，沙拉星球交付完有空窗。商家需求集中在月底，周期能错开。”
“下午先联系，条件成熟周三前试拍一条样片。”何必说。
林小雨走到门口停住，“我妈那边——老韩早上发消息了吧？我想知道实情。”
何必把手机递过去。她扫了一眼，“催收两轮，关机，东郊。我知道了。她能撑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插手。”
她转身出去。
苏晚晴低声说：“她成长得很快。”
“早就长成了。”何必在账本空白处写下“商家群”。
下午两点，林小雨换了黑色T恤出来，“两个确认：城南‘赣南人家’新店开业，八条短视频，三千五一条；湖边民宿‘芦花洲’，换季宣传六条，四千一条。合计五万六，加样片六万出头。”
“时间？”何必问。
“赣南人家下周一前交片，芦花洲月底前。”
“明天上午出标准方案模板。”苏晚晴说。
林小雨又说：“我问过他们还想做账号日常更新，但养不起全职运营。我们可以顺带打理，每周两到三条，按月结算。”
何必摆手，“想法没错，能接就接，范围划清楚。”
傍晚，电话响。老韩：“你那公司注册信息查到了。法人张世荣，锐招老员工，三月注册，地址是住宅小区。传票是第一轮索赔，对方不接受调解。注册资金五十万，但律师租的是江城顶尖律所。谁出的钱你心里有数。陈骏那边没动静，尾款这两天到。但何哥——不至于只出张律师函就完事。”
何必挂电话，翻开通讯录发消息给周明轩：“老周，认不认识做本地餐饮拍摄的？推个联系方式。”
十分钟后，周明轩语音回：“明天上午十点，‘墨迹’咖啡老位置，我拉个人给你。他单子多，忙不过来，可以转给你。”
“成本怎么分？”
“你们做主，我不抽成。”
何必发了个抱拳表情。
窗外夕阳暗下去，客厅里林小雨喊：“何哥！赣南人家说今晚发菜单，你要不要先看看？”
“发过来。”何必走出书房。
晚饭时，苏晚晴把方案模板初稿发群里。林小雨一边吃面一边改，筷子举在半空。
何必看着两人——一个被追债，一个被亲妈卖过三次，加上被老东家盯上的自己，居然认真在讨论接赣菜馆短视频。
“何哥，八千五全套，他们觉得可以。”林小雨抬头。
“可以。明天上午踩点？”
“嗯，我开车。”
何必接过手机看方案备注，点点头。
栖云墅灯光温热。老韩那句“不至于只出张律师函”和林小雨的清单、商家预约电话同时拉扯着他——一边是过去暗影，一边是正在扎下去的根。
他在手机输入赣南人家地址，备注明天上午十点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