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栖云墅比往常安静。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苏晚晴蜷在沙发里看便利店相关的影像资料。林小雨在自己房间赶“禾木轻食”的粗剪,键盘声隔着门板传来。
何必坐在餐桌前,刚把“觅茶”项目的预算拆解完。十八万含税,扣除各类成本,项目净利润大约是十三万七千。他用红笔圈出这个数字。
然后他开始拟那份“基于贡献度的利润分配方案”。
他直接从第一行写起:“一、‘觅茶’项目总预算18万元(含税),预计净利约13.7万元。二、分配基于项目执行阶段的实际贡献,划分为:1. 项目统筹与客户对接;2. 主演与核心创意;3. 摄影、后期制作与现场执行。三、初步贡献权重建议:统筹40%,主演与创意35%,摄影与后期25%。具体权重可于项目启动前协商确认。四、款项分配节奏与项目收款节点同步。”
他写得很慢。这不是雇佣合同,所谓的“权重”是对团队内不同角色价值的一次定价尝试。苏晚晴有“植言”项目的主演收入作锚点。林小雨则是多面手辅助。他不想弄得像冷冰冰的KPI,但清晰的规则是避免日后扯皮最好的方式。
栖云墅里这几个人,关系太近又太远。钱能伤人,也能聚人。关键看怎么分。
周六早上七点半,何必被银行入账短信吵醒。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08:27收入81,000.00元,余额1,071,351.68元。附言:觅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预付款)” 八万一千。合同约定的45%预付款,准时到账。
钱到了,意味着“觅茶”项目从“规划”正式跳入“执行倒计时”。三周的周期,第一周已经过去两天。
他下楼时,苏晚晴已经在厨房煮咖啡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早。”她递过来一杯,“昨晚看到一点多,便利店那种冷光灯的氛围,挺能衬出人的孤独感。” “有灵感了?” “大概……有个模糊的影子。”苏晚晴靠着料理台,“一个女孩,下夜班,或者刚结束一段糟糕的约会,不想回家。走进便利店,只是需要一个亮着灯、有人气又不用打交道的地方。她可能拿一盒关东煮,或者一瓶茶,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然后‘觅茶’的产品出现,像是她随手拿起的陪伴。让她那几分钟的‘逃离’有了点慰藉。” 何必点点头:“‘片刻逃离’。这个方向可以。需要具体的故事核。” “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加班夜,方案改到第八遍还是被驳回,下楼透口气,觉得自己卡住了。” “这种卡住感,容易共鸣。”何必说,“你今天必须把第一条片的完整故事线写出来。不需要对白,列出起承转合和情绪点。下周三前,三条核心片的故事梗概和分镜草图要出来,时间很紧。”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明白。”
八点半,林小雨拿着U盘走出房间。“‘禾木’粗剪搞定了,发你邮箱了。‘觅茶’的筹备清单我也列了初版。” “效率很高。”何必说,“先吃早饭,九点开个短会。”
九点整,三人围坐在餐桌边。 何必把打印的预算拆分表和手写的分配方案初稿推到桌子中央。 “‘觅茶’的预付款,八万一千,早上到账了。”他开门见山。 苏晚晴和林小雨同时抬眼看他。 “按照合同,这笔钱是项目启动资金。但项目是大家一起做,钱也是大家一起挣。”他顿了顿,将手写方案往前推了推,“这是我草拟的分配思路。基于贡献度,分三大块:统筹对接、主演创意、摄影后期。每一块对应一个权重比例,最终净利润按比例分。” 苏晚晴拿起那张纸仔细看。林小雨也凑过去。 “权重只是初步建议,可以商量。”何必说,“今天把这事定下来,白纸黑字记清楚。目的是公平,也是激励:活干得越多、越关键,分得就越多。我们得找到一种能长期一起干活、一起分钱的方式。”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我……”苏晚晴先开口,“主演和创意占35%,会不会太高了?脚本创意是你引导的。” “核心的‘片刻逃离’点子是你提的,这很关键。”何必说,“主演更是实打实的投入。35%是参考行业常见区间。但如果后期执行出现重大偏差,比例可以在项目结束后重新评估。” 他看向林小雨:“摄影和后期25%,你觉得呢?这个项目里,你要负责从堪景、拍摄到后期全流程。如果觉得低了,可以提。” 林小雨挠了挠头:“工作量我没问题。我就是想确认,这个权重是只算我一个人,还是如果以后有外聘,也要从这里分?” “如果项目需要额外外协,成本会从总预算里优先扣除,不影响净利润池。你的权重,是基于你个人实际承担的核心工作。如果完全外包,那你这一块的权重自然就没有。” 林小雨“哦”了一声:“那我没意见。25%可以。” “统筹40%,有没有问题?”何必看向两人,“这部分我负责,包括所有对外沟通、合同、进度压力和最终交付。如果项目出问题,第一责任在我。” 苏晚晴摇头。林小雨也摇头。 “那好。”何必拿出另一张空白A4纸,“我们就按这个初步框架:统筹40%,主演创意35%,摄影后期25%。这只是第一次尝试,过程中发现问题可以随时提。” 他在纸上写下三行字,注明日期和项目名称,签了自己名字,把笔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笔,签了名。 林小雨也签了。 三行手写签名,压在餐桌的玻璃板下。
“接下来是具体任务。”何必语气转向务实,“今天和明天,核心完成三件事:第一,苏晚晴,产出第一条片的完整脚本梗概和分镜草图。第二,林小雨,根据脚本方向,完成详细的筹备清单,包括器材、地点选项、服装道具参考。第三,我负责联系李觅,约下周二的沟通,争取一次性获得创意确认。” 他看了看两人:“预付款里,我们可以先预支一部分基础劳务费。每人五千,今天就可以转。这不是分成,是项目期间的基本保障。剩下的,按进度节点和最终利润分配结算。有意见吗?” 两人都摇了摇头。 “那好,散会,开始干活。”
会议结束,气氛却好像更沉了一些。那种沉不是压抑,而是某种东西落到了实处。压力具体了,但路径也清晰了。
何必回到房间,给李觅发邮件说明团队进度,询问下周二是电话还是当面沟通。然后他开始细化统筹任务表。 中途他习惯性地点开邮箱刷新。 收件箱最上方,那封来自“吴骏”的邮件,状态依然是“已读”,时间戳停留在周五凌晨2:17。没有新回复。 何必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点开了李觅的邮件记录。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上书桌一角。 楼下隐约传来苏晚晴轻声念台词的声音。林小雨房间的键盘声一直没停。 栖云墅在周末的上午,以一种低噪、高速运转的方式活了过来。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那块屏幕,消化着刚刚落地的数字和比例,然后把这些转化成接下来几个小时里必须完成的任务。
第一笔分成还没真正到手,但分钱的规则已经立下。 剩下的,就是把手头的活,一件件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