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栖云墅书房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咖啡苦味。
何必坐在电脑前，把外协合同模板发给杨振和老陈。时间表一并附上去，对方很快回了确认，下午就能签电子版。
事情比预想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停了两秒，目光落到通讯录里的“周明轩”上。
这个名字他一直没真正放下。前面几次碰到，周明轩都给过能用的线索。车拍的外景地是他提的，见面的咖啡馆也是他约的，只是那时凌峰LX刚起步，何必手里一堆事，才一直拖着。
现在棚定了，外协也定了，第一笔首付款也到了。
可以去碰这条线了。
他点开微信，发了一句：“周哥，之前说的事，现在腾出空了，方便聊聊？”
发完以后，他没等，继续看桌上的分镜草稿。苏晚晴昨晚已经细化过一轮，场景衔接和机位标注比初版顺得多。
十分钟不到，手机就震了。
周明轩回得很快：“巧了，我也正想找你。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市中心那家“墨迹”咖啡馆。
何必回了个“行”，起身走到门口。
客厅里，林小雨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平板停在一支汽车广告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念着几句台词。苏晚晴坐在餐桌边，盯着调色教学视频，旁边摊着记满笔记的本子。
“下午我出去一趟。”何必说。
两人同时抬头。
“见个朋友，聊新项目。”他补了一句，“顺利的话，可能又有单子。”
林小雨眼睛亮了一下，没插话。苏晚晴把耳机摘下来，先问：“需要准备案例吗？”
“不用，对方知道我。”
何必看向林小雨。
“广告看得怎么样？”
林小雨把平板转过来，语速很轻：“看了不少。有的强调掌控，有的讲陪伴，还有的拼科技感……但我还是觉得散。”
“别急着拼。”何必抽出一张A4纸递给她，“先盯这几个词。”
纸上是凌峰brief里摘下来的关键词：优雅、不张扬的线条，力量、平顺但充沛的动力储备，质感、内饰细节和皮革触感，从容、城市穿梭和郊野延伸都能应付。
林小雨接过去，低头看了好几秒，又抬眼去看屏幕。
“晚晴。”何必转向餐桌，“调色学得怎么样？”
“原理差不多了。”苏晚晴把视频暂停，“lut、一级二级调色都看懂了，实操还少。我下午想拿以前拍过的素材练手。”
“可以。”何必点头，“练手用‘天台第一镜’的素材，别碰凌峰项目原片。”
“明白。”
交代完，他回书房坐了会儿，才把和周明轩见面可能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明轩这个人，路子野，人脉广，做事也痛快。合作过几次，钱给得爽快，要求也清楚。唯一的问题是，他手里的项目质量不一定都稳，有些是正经预算，有些就是“想花小钱出大活”。
先听是什么，再决定接不接。
下午两点半，何必出门。
网约车堵了一路，等他赶到“墨迹”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推门进去，咖啡香和冷气一起扑过来。靠窗卡座里，周明轩已经到了，正低头刷手机。
“周哥。”何必走过去。
“来了。”周明轩抬头，起身和他握手，“坐。”
他还是那副样子，浅灰polo衫，身材比以前圆了一点，但精神不错。
服务员过来，周明轩顺手帮他点了杯冰美式。
“听说你从启创出来了？”他开口很直接。
“出来一阵了。”
“自己干舒服点。”周明轩笑了笑，“最近怎么样？”
“刚接了个汽车单，凌峰LX，正在前期。”何必没有多绕，“周哥这边有事就直说。”
“行，那我也不磨叽。”周明轩把手机扣在桌上，“有个护肤品牌，国货，新锐线，想做品牌升级。预算三十万左右，要六条核心视频，外加一些碎片化素材。线上投放、门店轮播都要用。”
三十万。
这个数字不小，至少够让人坐正了听。
“什么调性？”何必问。
“植萃，温和，带点科技配方感。”周明轩说着，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PPT，“目标客群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都市女性，追成分，但不想太药妆。”
何必翻了几页。
页面上的视觉很干净，莫兰迪色，植物、玻璃器皿、自然光，已经有点样子了。
“以前谁在做？”
“他们自己拍过一点，质感一般。”周明轩说，“也找过MCN，拍出来太网红，老板不满意。创始人是个挺讲究的人，不想把牌子做低了，所以想找能做品牌片的团队。”
冰美式很快上来，何必喝了一口，苦味把脑子压得更清醒一点。
“周期呢？”
“三周内，连策划带拍摄带后期。”周明轩看着他，“最晚下个月二十号交付。”
何必没立刻接。
这个预算，能做，但前提是两边都得排得非常死。
凌峰LX已经签了，时间不能乱。林小雨和苏晚晴也都刚进入状态，换赛道会有风险。
但如果能吃下来，利润会很实在。
“我先问细一点。”何必放下杯子，“脚本你们自己出到什么程度？模特要什么样？棚拍还是实景？音乐版权算不算在内？”
周明轩听完，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先把条件问清楚。来，我给你接个电话。”
他没绕弯，直接拨了品牌方负责人。
电话很快接通。
“何导你好。”对方是个女声，语速很稳，吐字也干净，“我叫秦薇。周哥应该说过了，我们品牌叫‘植言’。这次想做的是升级内容，不是卖爆款那种浮夸路线。”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何必有没有跟上。
“我们想传的是‘肌肤状态稳定，脸上看得见的舒服’。画面要干净，高级，但不能冷。模特最好像真的会用我们产品的人，有生活痕迹，皮肤状态又得好，让人相信她是真的靠产品养出来的。”
何必听着，没打断。
“六条核心视频，每条不超过六十秒。”秦薇继续说，“要有功效讲解、使用场景、成分故事和用户证言。碎片化素材从核心视频拆，也要补产品特写、质地展示、空镜。预算三十万含税，制作成本都在里面，模特费另算。周期三周，下个月二十号前交付。”
说完，她才问：“这些信息，清楚吗？”
“清楚。”何必说，“我再确认几个点。脚本是你们给核心卖点，我们来深化，还是直接交我们全做？模特接受淡妆还是素颜？场景偏棚还是偏实景？另外，音乐版权和三维动画这些，算不算在三十万里？”
对面安静了两秒。
“脚本，我们给方向和关键词，你们出具体脚本和分镜，我们确认。”秦薇说，“模特可以淡妆，妆感别重，皮肤状态要自然。素颜也行，但要看灯光和后期配合。场景以实景为主，比如公寓、咖啡馆、工作室，再配少量棚拍产品特写。预算含常规音乐版权，复杂三维动画和定制音乐需要另报。”
回答很利落。
是个明白人。
何必抬手捏了捏杯子，心里已经开始算时间。
“我需要半天时间评估档期和制作方案。”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前给你初步反馈，包括能不能接、怎么排期、报价大概多少。”
“可以。”秦薇说，“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桌边安静下来。
周明轩喝了口咖啡，笑着看他：“怎么样，有戏吧？”
“有戏，但要看怎么排。”何必没把话说满。
三十万预算不算轻，可凌峰那边也不是摆着的。双线一开，团队就得彻底拉满。
“你还是老样子，谨慎。”周明轩没在意，反倒挺欣赏，“不过这次你要是接了，后面还有得谈。秦薇那边不是只想做一轮。”
“先把眼前这轮做明白。”
“行。”周明轩点头，顺手拿起手机，“我把秦薇微信推你。你们自己聊，我就不夹中间了，抽五个点，明白算账。”
“可以。”
微信很快加上去。头像是个线条植物，昵称就一个字母缩写。
周明轩举了下杯：“先预祝你这次再接一单。”
何必跟他碰了一下杯沿。
回去的路上，何必一直在算。
如果接“植言”，和凌峰LX的拍摄期会撞上，但并不是完全做不了。关键是排期，关键是林小雨能不能扛住试镜，苏晚晴能不能把美妆类的视频节奏做出来。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
但利润够厚，能给团队喘口气，也能让这条路走得更稳。
车停到栖云墅门口时，天色已经往下午偏了。
何必推门进屋，客厅里两个人都在。
林小雨还坐在地毯上，平板放在腿上；苏晚晴拿着笔记本，正在看调色练习。
“有个新项目。”何必直接说。
两个人都抬起头。
“护肤品牌，三十万预算，六条核心视频，加碎片素材。”他把话说完，“时间上和凌峰有重叠。要是接，接下来会很忙。”
他停了停，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但收入会更稳。”
林小雨手里的平板慢慢放下了，苏晚晴也把笔记本合上。
“接不接，”何必看着她们，“我想听听你们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