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士林这个事件主人公坐在那里，始终一言不发，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
他知道，他今天是丢人丢大了。
他奶是为了他，是为了给他谋个好前程。
可没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就这么让他如此下不来台，不就是开个破酒楼，有啥好傲气的？
王娟隔着桌子看了宋士林一眼，心里头也硌得慌。
宋绵绵见情况如此，开始讲道理。
“奶，我不是不想帮自家人，可帮人不是这么个帮法，你让我帮忙安排个差事，你觉得这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可你想过没有，我们能有今天，也是一点点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你只看到了表面风光，可如今我们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宋绵绵这趟回来，本就打算在村里重新开设一个学堂。
这个学堂，男女都收，既有教学，又有曲目演出培育，就是为了教书育人，也是为了给酒楼输送人才。
但具体的计划，宋绵绵没打算说出来。
也不想过早给宋士林承诺这个差事。
这个大堂哥，人如何，她还需要考量一下。
宋士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头像是有两把火在烧。
一是羞，二是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士林突然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就走。
王娟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士林会就这样走了，连句话都没留，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
她赶紧站起来，“二叔，二婶，士林他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她说着，冲桌上每个人笑了一圈，然后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宋华强和孙氏对视一眼，晓得宋士林肯定是置气了。
但这事，也该说清楚。
这帮了一个人，往后呢？谁都来喊帮忙？
所以两口子也没有追出去。
老孙头这会子见大家不说话，于是率先开口。
“绵绵和延小子好不容易回来，这可是好日子，吃啊，愣着干啥，来，是谁说今儿个不醉不归的？这就怂了？”
魏木匠跟着附和，“喝喝喝！来来来，刚才聊到哪儿了？”
宋华强回过神来，这院子里还有这么多客人，话头可不能落地上了。
“来，咱接着吃……”
散场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树梢头，又圆又亮。
老孙头困了，靠在太师椅上，眼睛半闭着。
赵氏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站起来，弯下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头子，走了，回去睡了。”
老孙头嗯了一声，没动。
赵氏又推了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老孙头才睁开眼睛，含糊地问。
“散了啊？”
赵氏说：“散了，走了。”
老孙头点头，“大山咋样？还走得动不？”
赵氏扭头一看，孙大山正趴在桌上，东倒西歪的。
刘氏站在他旁边，弯着腰，拽着他的胳膊，嘴里念叨着。
“起来，起来，回家了。”
孙大山含混地应了一声，没动。
刘氏又拽了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孙大山的身子晃了晃，抬起头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半睁半闭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喝……再喝……”
孙大山含混不清地说着，手在桌上摸来摸去的，像是在找酒碗。
刘氏没好气地说，“喝什么喝，都喝成啥样了，回家！”
她使劲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孙大山踉跄了两步，刘氏赶紧扶住他的腰。
他整个人靠在刘氏身上，压得刘氏往旁边歪了歪。
“这死沉死沉的，你倒是使点劲啊。”
刘氏咬着牙，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拖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孙大山的腿不听使唤，走一步晃三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赵氏看着孙大山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看吧，这孩子，今儿个是喝尽兴了。”
赵氏又转过头，看了老孙头一眼，“你能走不？我扶着你点。”
老孙头摆了摆手，“我能走，我慢慢动，不晃着脑袋就成。”
他说着就要起身。
刚刚扶着站起来，眼前就一片昏花。
赵氏眼疾手快，赶紧拉住他。
老孙头站稳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地不平。”
赵氏没戳穿他，只是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
魏延从灶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正准备给宋华强送去。
他看见老孙头那副样子，把碗放在桌上，走过来，弯下腰。
“嘎公，你们要回去了？我背你。”
老孙头摆了摆手，倔强道。
“不用不用，我能走，几步路的事。”
魏延没理他，在他跟前蹲下来，两手往后一伸，等着。
赵氏在旁边帮腔，“你就让他背吧，你都这样了，还逞啥强。”
老孙头还要说什么，赵氏已经把他往前推了推。
老孙头犹豫了一下，趴在魏延背上。
魏延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老孙头趴在他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小子，身子骨真结实。”
老孙头含混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欣慰。
魏延笑着嗯了声，把他往上送了下，让他趴得更稳些。
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
赵氏跟在后头，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不着急。”
青鹤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孙小七走在前面。
刘氏搀着孙大山走在最后面。
孙大山的腿还是不听使唤，走一步晃三步，整个人挂在刘氏身上。
刘氏被他压得歪歪扭扭的，嘴里不住地骂。
“你这死鬼，叫你少喝点你不听，喝成这样，明天看你不头疼。”
孙大山含混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脑袋一歪，靠在刘氏肩膀上，打起了呼噜。
刘氏被他压得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墙，稳住身子，又骂了一句，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魏延背着老孙头走在前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
到了孙家门口，赵氏赶紧上前开了门，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银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