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她想要什么得到什么,还没有受过谁的气。
这成亲了之后,才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气都受尽了。
“你这孩子!”
钱母气得又想骂她,但看到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又把骂人的话咽回去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软了,哄着道。
“娘不是让你装,娘是让你留个心眼。”
“你男人现在是秀才了,那可是个香饽饽,往后指不定还要当举人,当官,身边少不了女人。”
”你要是只会闹,迟早把自己推出去,你得让他觉得欠你的,让他心里有你。”
钱玲儿陷入沉思,最后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她只能道,“我又没哄过男人,我怎晓得咋哄啊……”
“我的傻闺女哟,你得学会用孩子,用这个家,让他觉得亏欠你。”
“他亏欠你越多,他心里就越过意不去,就越放不下你,你得让他自己觉得对不住你,而不是你去跟他吵。”
钱母又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你心思单纯,又怎是那个狐狸精的对手。”
钱玲儿茫然地看着钱母。
“那咋办?用孩子?怎么用?”
钱母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钱玲儿的耳朵在说。
“你让他多看看孩子,让他抱抱,让他知道孩子是他的骨肉,孩子哭了,你叫他,孩子拉了,你也叫他,一来二去的,他心疼孩子,也就心疼你了。”
“还有,你别老跟他提那狐媚子,你越提他越护着她,你装着不在意,大度一点,他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钱玲儿听了这话,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心里头盘算什么。
她累了,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娘说的对,她不能输,她不能输给王娟。
她是正房,她是明媒正娶的,她不能让一个妾骑到头上来。
“娘,我试试吧。”钱玲儿的声音低低的。
钱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
“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咬咬牙也要坚持走下去,试试吧。”
“大不了,你就回娘家住,咱钱家不缺你一口吃的,你爹是里正,咱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宋家不敢欺负你。”
钱玲儿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回去,嫁到宋家,就是宋家的人。死也是宋家的鬼。”
“我不回去,我要是回去了,不是正合了那狐狸精的意?”
钱母看着她,心疼得不行,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把钱玲儿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宋士林提着一包东西从前院过来了。
他在村口小卖铺买了红糖红枣,用油纸包着。
他开门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钱母一眼。
“岳母。”
稍微有点尴尬,但还是稳住了,没露怯。
一切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钱玲儿。
“身子感觉咋样?好点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
钱玲儿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难得温顺。
“还没那么快恢复,但现在也吃不下东西。”
她也觉得,自己身上太多肉了,远不如那狐狸精苗条。
她若是瘦下来,底子定也不会差吧。
所以即便是馋,也得忍一忍。
“你买的啥?”钱玲儿问。
宋士林赶紧把油纸包打开,一样一样地拿给她看。
“红糖,给你做红糖鸡蛋的,一天吃几个,补身子,红枣,也是补血的。”
钱玲儿看了看那些东西,点了点头。
“嗯,费心了。”
宋士林又看了钱母一眼,钱母端着茶碗喝茶,假装没看他。
他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钱玲儿的额头。
“你好好养着,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买。”
钱玲儿还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
宋士林被她看得不自在,又转过头去看孩子。
孩子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他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孩子的手指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攥得还挺紧。
他愣了一下,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闺女,身上流着他的血。
“其实打眼仔细一瞅,孩子长得挺像我的。”
宋士林说,这回没看钱玲儿。
钱玲儿嗯了一声,“你的娃,能不像你嘛,像你好呀,聪明。”
宋士林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孩子,才把手抽回来。
宋士林从钱玲儿屋里出来,心里头还挺美。
闺女长得像他,聪明,认人,他一抱就不哭,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挺有分量。
他哼着小曲儿往后院走,步子轻快得很。
后院的小屋里,王娟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宋士林往这边来,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走到门口。
“你想起我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嗔怪,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刚看完孩子,过来看看你。”
宋士林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做啥呢?”
“给你做双鞋,你那鞋头有点磨破了,如今你也是秀才了,行头方面肯定是要体面些的。”
王娟把鞋底拿过来给他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的,针脚又细又匀。
宋士林接过来看了看,心里头热乎乎的。
“还是你疼我。”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是钱母的声音,隔着院子就喊上了。
“士林啊!士林!你在这吗?”
“你快来!娃哭得不行了,怎么哄都哄不好,怕是饿了,玲儿奶水不够,你来看看!”
宋士林闻言,皱了皱眉,松开王娟的手,站起来。
“娟儿,我去看看。”
王娟诧异地看向窗外,这老婆子肯定是故意的,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士林来她屋里了才开始叫唤,显然是故意的。
但王娟还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低着头继续纳鞋底。
宋士林快步走出来,跟着钱母往前院走。
钱母走在前头,步子又急又快,嘴里还念叨着。
“这孩子啊,就认你这个亲爹,你一抱就不哭,邪了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