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母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这回直接把目光落在王娟身上了。
“这有些人呐,自个上赶着往有妇之夫跟前凑,无名无分也要死皮赖脸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家买的丫鬟呢。”
这话当着王娟的面说,是一点面子都没留。
王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把头低得更深。
杨氏微微皱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王娟看出杨氏的态度,这事她不会替自己出头。
她从前那么尽心尽力的伺候,杨氏心里头未把她当自己人。
钱母见杨氏不吭声,态度更加嚣张。
“亲家母,我这人直肠子,有啥说啥。”
“玲儿刚生了娃,身子还虚着呢,家里有些人,没名没分的,该避嫌的就得避嫌,别成天晃来晃去的,让人看了堵心。”
王娟听出来了,今儿个,这老婆子是替钱玲儿出气来了,就是冲她来的。
她站在杨氏身后,手指掐手心。
忍,还是要忍。
杨氏喝完茶,才缓缓开口。
“亲家母,娟儿平时没少照料我,玲儿怀孕,也没少照料她,她能进门,玲儿也点头了的。”
杨氏的意思很清楚,你女儿同意了,你现在来说这个,晚了。
钱母被噎了一下,皱了皱眉。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玲儿刚生完娃,士林是不是该多陪陪她?别整天被人勾着走。”
她说这话时,又瞟了王娟一眼。
“亲家母放心。”
杨氏笑了笑,“士林心里头有数。”
钱母哼了一声,没再说。
两个女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王娟站在旁边,给她们续了两次茶。
钱母起身去茅房,杨氏送她到门口。
王娟一个人站在堂屋里,端着茶盘,低着头。
她听见杨氏的脚步声回来了,赶紧站直了。
杨氏走进来,看了她一眼。
“你回屋吧。”
王娟应了一声,低着头收拾茶盏,端起来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氏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名分本来就不正,我也不好说啥,今儿个这事,你就当左耳进右耳出。”
王娟停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娘。”
她端着茶盘出去了。
走到灶房门口,她把茶盘放在灶台上,恨恨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她王娟,决不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去。
不是啥人都能站在她头上的。
她掐了一把大腿,酝酿出眼泪,对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
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脸上还有泪痕,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想了想,把头发弄乱了一些,又把衣裳领口扯了扯,露出锁骨。
她看着水面上那张脸,觉得像极了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她就是要让宋士林看见。
看见她这副模样,看见她受了委屈,看见她忍气吞声。
她站起来,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屋,坐在床边,等着。
等宋士林从前院过来,等他从钱玲儿屋里出来,等到他路过她的窗口。
她的窗正对着院子里的路,他要想去前院,必得从这儿经过。
没等太久,一盏茶的功夫,她听见了宋士林的声音。
是他在跟钱母说话,说什么听不清,只听见他笑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王娟低下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把帕子攥在手心里。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看着就可怜。
宋士林从前院走过来,正好路过她的窗口,扭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她坐在床上,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他停下来,皱了皱眉。
“娟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她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士林……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宋士林站在窗口,看着她,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他推开门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傻丫头,我还不知道你?哭啥,和我说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王娟摇了摇头。
“没事的,士林,你甭为了我闹不愉快,我不想让你难做……”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宋士林看着她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心疼不已。
王娟是他第一个真正喜欢的女人,是和钱玲儿的感觉不一样的。
他惦记她笑起来的模样,会惦记她的一颦一笑,心疼她的委屈。
“你啊。”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受委屈了和我说,甭自个忍着,晓得不?我是你夫君,自是站在你这边的。”
王娟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婶子也是为了玲儿姐好,她刚生了孩子,心里头着急,说话难免冲了些,我不怪她。”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真的,不怪她,士林你甭为了我跟亲家母闹不愉快,不值当。”
宋士林听着这话,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她受了委屈,还要替他着想,怕他难做。
这样的女人,他怎么舍得让她受气?
“你放心。”
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跟我,本来就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甭管是谁。”
王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了好一会儿。
“士林,我很开心,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赶紧回前院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宋士林没动,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转过身,又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想去,不着急,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王娟看着他,没说话。
宋士林拉住她的冰凉的小手,细细摩挲。
“等过些日子,你跟我一块出去,外面清净,没这些糟心事。”
王娟愣了一下。
“奶能让去吗?”
“我说我去接着念书,带你去伺候我啊。”
宋士林笑了,“你舍得我一个人在外没人管?我要是说,我奶肯定同意。”
王娟低下头,脸红了。
“你倒会指使人。我又不是你买的丫鬟。”
“你不是丫鬟,你是我的人。”
王娟没接话,低着头,嘴角弯着。
两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闲话。
大多数都在宋士林在高兴地规划自己,要么接诊念书,或者顶着秀才老爷的名头,也能当个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