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热闹着,门口传来拍门声。
大家抬头一看,王婶子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华强站起来,“老王,咋跑成这样?咋了?出啥事了?”
王婶子男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快……快……你家……士林媳妇……要生了……在院子里……一个人……满地的血……”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老宋头放下酒杯,猛地站起来。
“啥?”杨氏的声音拔高了。
“咋偏偏这会子生了?她咋跑院子里去了?不是让她在屋里躺着吗?这死丫头,就是不省心!”
王婶子男人喘着气说,“她说是疼得受不了,想出去喊人,走到院子里就摔了,起不来了,我婆娘已经在那儿了,让我来喊你们。你们快去吧,看样子是快生了。”
宋华强反应过来,对孙氏说,“快,先去喊稳婆。”
孙氏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的,差点把碗打翻。
“我去喊稳婆过去。”孙氏道。
陈氏也站起来了,抱着平儿,拉着小花。
杨氏和老宋头已经走出院子了,老宋头走得快,腿脚利索,几步就出了门。
杨氏跟在后面,也是急匆匆的。
“这士林不在家,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魏木匠和老孙头、孙大山、刘氏他们互相看了看,也不好再坐着了,纷纷站起来。
魏木匠把酒杯放下,酒醒了大半,“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这是宋家生娃的事儿,他们乌拉拉一群人去看也不像话。
老孙头点了点头,说:“行,下回再聚。”
孙大山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刘氏道,“我先帮忙收拾一下就回去。”
这么多饭菜,等老二两口子回来,指不定要收拾多久呢。
宋华强对宋小壮说,“小壮,你在家好好待着,甭乱跑,我和你娘指不定啥时候回,困了就把屋门锁了睡觉。”
宋小壮点头,“爹,你放心吧,我都晓得。”
小孩子对生娃这事不明白多紧急,只看着大人们急匆匆地往外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老宅赶。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王婶子男人举着一盏油灯在前面照路。
大家走得急,谁也没说话。
到了老宅门口,门开着,灶房的灯亮着。
灶房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厢房传来钱玲儿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又尖又利,像听得人心里头发紧。
老宋头,宋华强和宋华涛是男人,不能进产房,是规矩,所以统一在堂屋里喝茶。
杨氏进屋看了一眼,钱玲儿正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褥子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王婶子站在床边,急得直搓手,看见杨氏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说。
“你们可来了!要不是我发现,这士林媳妇就危险了,我又不会接生,你们请稳婆没啊!”
“老二媳妇去请了。”杨氏道,闻着屋子里一股血腥味,十分不舒服。
王婶子见杨氏她们一来,也退出了产房。
既然自家人来了,她就不用留下来了。
杨氏难得道了谢,“多谢你啊,这我们都不在家,谁也不晓得她要挑这个时辰生呐,改日再登门道谢。”
王婶子笑了笑,客套了几句就回去了。
陈氏抱着平儿站在院子里,小花拉着她的衣角,平儿被吵醒了,哇哇地哭。
陈氏把平儿递给小花,说,“你抱着弟弟回屋睡觉,别搁产房门口转悠,里头血呼啦的,不吉利。”
小花接过平儿,乖乖带回屋去哄。
钱玲儿的叫声越来越密。
杨氏站在门口,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
“这稳婆咋还不来呢?”
陈氏也不乐意进产房,自觉的去灶房烧热水。
过了大概一刻钟,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氏领着李婆子跑进来了。
李婆子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腿脚利索,挎着个蓝布包袱。
包袱里头装着剪刀、布条、草药,跑得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一进院子就问,“人在哪儿?开了几指了?”
杨氏赶紧说,“在屋里,在屋里,您快进去看看。”
李婆子进了厢房,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掀开被子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
“已经开了五指了,快了,你们都甭慌。”
“热水烧了没有?布准备了没有?”
陈氏从灶房探出头来,“烧了烧了,热水有,布也有。”
李婆子点了点头,“好,再来两个人帮忙,按住她的手,甭让她乱抓。”
杨氏揽下烧水的活儿,陈氏只得去产房帮忙了。
孙氏和陈氏赶紧进去,一个按住钱玲儿的手,一个按住她的腿。
钱玲儿疼得浑身发抖。
李婆子说,“甭咬到舌头了,给她块布咬着。”
孙氏赶紧从包袱里拿了块布,叠了叠,塞进钱玲儿嘴里。
钱玲儿咬着布,声音闷闷的,眼珠子都是红血丝。
李婆子蹲在床边,一边忙活一边说,“使劲,使劲,再使把劲。”
堂屋里,老宋头他们抽着烟袋。
这是士林第一个娃,也是大房第一个重孙,希望是个男娃。
产房正焦急地生娃,院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好几个人。
大家回头一看,钱里正和他媳妇来了。
钱里正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钱母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在家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的。
钱里正婆娘一进院子,就看见杨氏站在厢房门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是见了仇人似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声音又尖又利,嗓子都喊劈了。
“杨老太!你们宋家是咋回事?我闺女快生了,你们全家跑出去吃酒席?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你们安的什么心?”
杨氏被她这一通吼,笑脸顿时拉下去,但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所以就忍了几句。
钱里正婆娘不依不饶,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