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老三走了。
她站原地沉思,楚峥登基,对她和阿延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一时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相比较楚凛,楚峥来坐这个位置更为合适。
“阿延,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京城,五殿下派人给我送过药?”她问。
魏延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从那时候就在布局了。”
宋绵绵顿了顿,“还好咱们没站队,也没得罪他。”
魏延看着她。
“嗯。”
当天夜里,宋绵绵把魏延、候老三、老石、胡老五、李老六、陈老七叫到大帐里。
宋绵绵没急着说话,而是喝了口茶润嗓子。
她盯着舆图看了很久,手指在朔州城周围画了几个圈,又停下来。
“离这最近的是朔州,呼延烈肯定逃到这里去了。”宋绵绵开口。
“这下子他们肯定会严防死守,咱们不好偷袭了。”
候老三问,“那怎么办?硬攻?”
宋绵绵摇头。
“不硬攻。咱们换个法子。”
她抬起头,看着帐子里的几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几个人看她这副表情,习惯了,就知道她这样肯定是没憋什么好招。
“什么法子?”老石问。
宋绵绵没直接回答,反而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翻出一捆竹篾和几张破纸。
她把竹篾和纸往地上一摊,蹲下来,开始扎东西。
几个人围过来看,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候老三挠了挠头。
“宋姑娘,您这是要扎灯笼?”
宋绵绵没抬头,手里的竹篾一弯一折,用麻绳扎紧。
很快,一个架子出来了。
像一个人形,但比真人还大一圈,竹篾做骨架,糊上纸,画出五官。
那五官画得瘆人,惨白的脸,血红的嘴,眼睛是两个黑洞。
帐子里的油灯一照,影子晃来晃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老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姑娘,你扎这玩意儿干啥?”
宋绵绵把纸人立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去调整了一下。
“北戎人信萨满,信鬼神,他们怕鬼。”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们送点鬼。”
几个人面面相觑。
胡老五咽了口唾沫,“宋姑娘,你这是要装神弄鬼?”
宋绵绵点头。
“没错,就是装神弄鬼。”
她把计划一条一条说出来。
“我们用纸人阵。”
几个人一头雾水。
魏延问,“绵绵,什么是纸人阵?”
宋绵绵解释道,“扎几百个纸人,大小不一,大的跟真人一样,小的像孩子,全画上惨白的脸,七窍流血。”
“趁夜里用风筝放到朔州城上空,风一吹,纸人在天上飘来飘去,远远看去跟真鬼一样。”
“再在纸人下面挂上油灯,灯火透过薄纸,鬼脸在半空中忽明忽暗,更瘆人。”
宋绵绵接着道,“第二,就是鬼影。”
“挑几十个胆大的弟兄,穿上白布衣裳,脸上抹白灰,嘴里含红纸,半夜摸到朔州城下。”
“不是去攻城,是在城墙根底下走来走去。别出声,别动手,就晃。”
“北戎人从城墙上往下看,看见下面白影飘飘,会以为是冤魂索命,他们屠城这种事都干的出来,心里能没有鬼?”
候老三一听到屠城,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被屠三城,是百姓的不幸,大东的耻辱!
候老三义愤填膺道,“十三万百姓,说杀就杀了,老人,女人,孩子,一个都没留,他们心里能不有鬼?他们做梦都得被鬼掐着脖子醒不过来!”
魏延嘴唇抿成一条线,沉着脸。
宋绵绵等了一会,才接着道,“第三就是鬼火,让人去城外乱葬岗捡骨头,磨成粉,拌上磷粉,用弹弓射进朔州城里,磷粉夜里会发光,幽幽的蓝火,风一吹满地跑,北戎人看见城里的鬼火,更以为闹鬼了。”
“最后是鬼哭,让人在城外四面吹号角,号角声呜呜咽咽的,像鬼叫,再找几个嗓门大的大娘,哭哟哭,越惨越凄厉的好,让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北戎人一定会起疑,做这些,就是为了扰乱敌方军心。”
候老三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宋姑娘,您这是打仗还是跳大神啊?”
老石看着他,接过话头,“管他跳大神还是打仗,管用就行。”
胡老五忍不住惊叹,“宋姑娘,这些法子,您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宋绵绵想了想,胡诌道,“走南闯北多了,自己琢磨的。”
大家伙都很自觉的分配任务。
胡老五把箭壶背在肩上,站起来。
“那我去选几个手艺好的,负责扎纸人。”
李老六也站起来,“我去捡骨头,乱葬岗我去过,不怕。”
魏延看了一圈,“好,注意安全,所有人全力配合绵绵。”
第二天一早,胡老五就开始扎纸人了。
他从队伍里找了几个人帮忙,劈竹篾,糊纸画画。
宋绵绵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眼睛再大点,眼珠子画成白的。”
“嘴往一边歪,血往下淌。”
“这个太小了,扎大点,跟真人一样。”
胡老五的手艺不错,竹篾扎得结实,纸糊得平整,画得也像。
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扎了几十个。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摆在帐子外面,风一吹,哗哗响,看着就瘆人。
候老三路过,看了一眼,赶紧走了。
“就这东西,晚上看还得了?”他在后面喊。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胡老五乐呵呵道。
宋绵绵微微抿唇,继续跟胡老五说。
“再多扎几个,越大越好。”
“得嘞。”
另一边,李老六带着几个人去了乱葬岗。
乱葬岗在城西,离营地不远,走路半个时辰。
那里埋的都是没人认领的尸体,有打仗死的士兵,有病死的百姓,有饿死的孩子。
坟头东一个西一个,有的塌了,有的被野狗扒过,白骨露在外面。
李老六不怕,带着一群胆子大的,一块一块地捡骨头。
捡了满满几大筐,用布盖着,抬回来。
老石在院子里架了一口大锅,把骨头倒进去,用石头砸碎,磨成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