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陈氏送回宋家,总比让她赖在牛家强。
牛家的事已经够多了,大花疯疯癫癫的,法事还没做,哪还有精力伺候这位?
“表哥说了,大花这胎要是个男丁,牛家不会亏待宋家,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氏眼睛笑眯成了缝儿。
“真的?”
春花点了点头,笑着说,“那还能有假?表哥现在天天盼着大花生个儿子继承牛家家业呢,你回去把日子过好,别让大花操心,就是帮了大忙了。”
陈氏听了这话,心里头美滋滋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开了花一样。
“春花姑娘,你放心,我陈氏不是好欺负的。”
春花笑了,“这就对了。”
陈氏也笑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行,那我就不多待了,春花姑娘,麻烦你让人赶快给我准备东西,我这就回去。”
“亲家母别急,吃了饭再走,这一大早的,你还没好好吃口东西呢。灶房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好了。”
“你吃了饭,歇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走。”
陈氏被她按着坐下了,能吃一顿好的,她自然是乐意。
不然回去之后,啥时候还能开荤呢?
春花转身吩咐丫鬟,“去灶房催催,让她们手脚麻利点,多做几个菜。”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陈氏听了这话,心里头更暖和了,拉着春花的手,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
“春花姑娘,你真是好姑娘,我老婆子这辈子没遇到过几个好人,你算一个。”
“说实话,我来的时候还怕你们嫌弃我,没想到你这么通情达理,还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我都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春花皮笑肉不笑,“亲家母说哪儿的话,可别再说谢不谢的,我可不乐意听。”
陈氏连连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手里也都端着盘子。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猪肉村里屠户现割的,红烧肉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其他各种菜式更不用说了,对于刘氏来说,说是过大年都不过分。
“哎呀,太多了太多了……”
陈氏嘴里说着,但看得眼睛都直了。
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拿起了筷子。
春花坐在旁边陪着,自己没怎么吃。
陈氏吃得满嘴油光,吃得都没空说话。
桌上的菜被陈氏席卷,她吃了三大海碗饭,喝了两碗汤,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实在是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摸着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春花。
“嘿嘿,这菜烧得真好吃。”
春花笑了笑,转头吩咐丫鬟,“去把给亲家母准备的东西拿来。”
丫鬟应声出去。
不一会儿,丫鬟抱着一个包袱进来,包袱是蓝布包的,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小。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和一个食盒。
他们走到包袱跟前,解开,一样一样地给陈氏看。
春花道,“亲家母,这是给你准备的几匹好料子,回去做新衣裳穿。”
陈氏看着那几匹料子,有蓝的,有灰的,有青的,料子都是细布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她仔细瞧看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春花又指了指小厮手里的布袋子。
“这里头是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还有上好的补品。”
陈氏乐呵呵的接下这些东西,十万分的满意。
但还有一件重要的没给,陈氏一脸期待看着春花。
春花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子,掂了掂,塞到陈氏手里。
陈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白花花的银子,几锭小的,几块碎的。
她警惕地看了边上的丫鬟和小厮,赶紧贴身仔细收着。
“够了,够了,嘿嘿……”
“春花姑娘,那……那我就走了啊,”陈氏道。
春花送陈氏到门口。
陈氏身上挂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
春花目送她的身影离开,才转身回府。
几乎在转身的瞬间,春花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嫌恶和疲惫。
春花走了两步,她抬起袖子,在鼻子上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陈氏坐过的椅子,用过的茶碗,碰过的东西,全都带着一股子味儿。
“把厅房收拾一下,”春花边走边吩咐,声音冷冷的。
“椅子上的坐垫换了,茶碗也全都换了,窗户打开通通风,换熏香,这股子味儿,熏得我头疼。”
丫鬟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办了。
“什么东西,”春花语气轻蔑。
“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摆谱,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也不怕撑死。”
她想起陈氏吃饭的样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嚼得吧唧吧唧响,心里头一阵恶心。
这种人,又穷又贪,浑身上下都是酸臭令人作呕。
“还有,和门房说一声,往后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是。”
这时候,一个丫鬟过来禀报,“姑娘,夫人有点失控了,您要不去看看?”
春花皱眉叹气,“走。”
要不是顾及那肚子里的祭品,她才懒得去管。
春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这祭品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表哥怪罪下来,她也担待不起。
内院比外院安静多了。
春花一路走到正房门口。
守卫开锁,推开门,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
又酸又臭,混着尿骚味和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腥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春花站在门口,用手帕捂住鼻子,眉头皱紧。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也用木板钉死,她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大花坐在床上,头发散乱,披头散发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衣,领口歪着,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肩膀。
她低着头,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含糊,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上面有大片大片深色的污渍。
两个丫鬟站在床边,一个端着碗,一个拿着帕子,脸上都是又怕又恶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