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生意没落了些,不比牛老爹在世的时候,但也够了。
陈氏听了这话,心里头舒服了一些。
她看了春花一眼,又看了看这厅房的摆设。
她心里头暗暗比较,觉得自己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确实是有福气的,比自己强了百倍。
不一会儿,丫鬟端着茶壶进来了。
茶壶是青瓷的,看着挺雅致。
丫鬟提起茶壶,先给春花倒了一碗,又给陈氏倒了一碗,然后退到一边站着。
春花端起茶碗,用盖子拨了拨茶沫,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亲家母,尝尝,”春花放下茶碗,笑着说。
“这是今年清明前采的茶,叫云雾茶,长在半山腰上,天天被雾罩着,所以叶子嫩,味道也清淡,不苦不涩。”
“您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欢,等您走的时候带一包回去慢慢喝。”
陈氏端起茶碗,学着她的样子用盖子拨了拨茶沫,也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她细细品了品,也喝不出个区别来。
茶不都是这样的味儿吗?
有区别吗?
平时在宋家喝的都是老叶子泡的粗茶,感觉都比这个还要解渴些。
陈氏咂了咂嘴,又灌下去一口,这次喝急了,给她烫得直吐舌头。
“嗯,不错,好茶。”陈氏装模作样地说着。
春花看着她喝的样子,心里头觉得好笑,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又笑着问,“亲家母,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家里都还好吧?”
“大花嫁过来之后,一直想找机会去拜访,可府里事情多,一直走不开。”
“表哥平时事也多,生意上离不开人,所以一直没去成,您别见怪。”
陈氏放下茶碗,叹了口气,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还不是家里的事……”
陈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我跟老三过不下去了,没地方去了,就来投奔大花了。”
“唉,这女人啊,嫁得不仅是男人,还要看婆家好不好相处。”
“家里那个老太婆,你是不知道,整天挑我的刺,我做啥她都说不对,连口气都不让我喘。”
“这回闹大了,把我头发都扯掉了一把,你瞅,我这头皮就是被她扯的,一句婆婆大过天,压死人呐!”
春花尤其是听到过来投奔大花,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哪有丈母娘跟着姑娘一块宰夫家过活的,闻所未闻。
况且大花那个样子,疯疯癫癫的,连人都认不清,瞒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怎么瞒得住?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还是笑着,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看来还得想个法子,把人送回去。
“亲家母,您别难过。”
“说实话,大花刚怀了娃,大夫说是身子弱,得好好将养,度过这前三个月,见不得人。”
“唉……大花是个可怜的,您也知道,身子骨瘦,这刚怀上,正是关键时候,还不宜去探望……”
陈氏听了这话,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怀了?大花怀了?这丫头真是的……她也没捎个信回去说说!”
春花笑着道,“才刚查出来没几天,大夫说胎还不稳,得好好养着。”
“表哥高兴得不得了,天天让人炖补品,人参鸡汤红枣银耳羹,换着花样来。”
陈氏愣了一会儿,从惊讶到惊喜。
“她身子咋样?吐不吐?吃得下东西不?早些年家里条件不好,这丫头身子骨弱是真的,她从小就瘦,怀了孩子可怎么得了……”
春花笑了笑,“亲家母您别担心,表哥花了重金请县里的大夫来看,就是大夫说要静养,不能见人,您也知道,孕妇头三个月最要紧,得小心再小心。”
“表哥吩咐了,谁都不能打扰她,连我都不怎么见着她,您就放心吧,有表哥在呢,亏不了大花。”
陈氏听了,虽然心里头还是惦记。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陈氏说。
“我是她亲娘,她怀了孩子,我连看都不能看一眼?这说不过去,我就看一眼,说几句话就成,我大老远跑来的,总不能连闺女的面都见不着吧?”
春花扯了扯嘴角。
“亲家母,你别急,你听我说。”
“不是我不让你看,实在是大夫交代得清清楚楚的,大花这胎怀得不容易,身子又弱,见不得人。”
“你要是去了,她一看是你,一激动,万一动了胎气,那可不得了。”
陈氏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服气,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盯着春花,像是在看她说的是真是假。
“我是她亲娘,又不是外人,”陈氏说,“她见了我还能激动啥?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们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大花到底咋了?你跟我说实话。”
春花心里头一紧,还是笑着,拉着陈氏的手,拍了拍。
“亲家母,我这是掏心窝子和你说呢,我能有什么事瞒您?大花是我表嫂,我还能害她不成?”
“您要是不信,我把大夫开的药方拿来给您看?”
“我们牛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也不至于拿大花的身子开玩笑,表哥不容易得个娃,稀罕都还来不及呢。”
陈氏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不放心,摇了摇头。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想见见闺女,我都到这门口了,连面都见不着,这算怎么回事?”
春花想了想,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抬起头看着陈氏,脸上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表情。
“亲家母,”春花的声音低了下来,“大花这次怀相确实不太好,我表哥到了这个年纪,你也晓得,能得个娃就不错了,所以这一胎格外珍惜,您理解理解……”
“你是大花的亲娘,大花是我表嫂,你心疼她,我也心疼。”
“可你想想,要是因为你这一面,让大花动了胎气,出了什么事,你心里能好受?表哥那边能答应?我也不好和表哥交代呀。”
陈氏听了这话,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搓来搓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