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过去。
楚凛觉得自己的急切被看穿了,他连忙稳了一下,等楚帝开口。
“你说。”
楚帝的声音平淡。
楚凛往前走了半步。
“儿臣以为,兵要征,粮草也要备。”
“打仗打的就是粮草,没粮草,再多的兵也白搭。”
“可国库空了,拿什么养兵?”
楚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楚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所以儿臣以为,光征兵不够,还得征税,商税田赋,都可以适当加一些。”
他话音刚落,殿上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几个大臣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楚帝没制止,让他们议论了一会儿。
楚峥没急着说话,他站在那里,等议论声小了,才开口。
“七弟说的征税,儿臣觉得不妥。”
楚凛脸色一沉。
“哪里不妥?”
楚峥不急不慢。
“这几年年景不好,百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黄肌瘦,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粮交?再加税,他们拿什么交?”
楚凛冷笑一声。
“五哥,可边关的将士你就不心疼了?他们在前面拼命,咱们在京城连粮草都凑不齐,这仗还怎么打?”
楚峥没被他带跑。
“三城被屠,边关动荡,流民增多,早已民不聊生,此时赋税,恐易生民变。”
楚凛的脸沉了下来。
“五哥说得轻巧,不加税,银子从哪儿来?你变出来?”
这时,张大人又站了出来。
他是楚凛的人,方才被王大人怼了一顿,正憋着一口气。
“陛下,臣倒觉得七殿下说的有道理,打仗就要粮草,否则打什么仗?”
“老百姓苦,可边关的将士更苦!不加税,粮草从哪儿来?军饷从哪儿来?总不能叫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楚帝被吵得头痛不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征税的事,先放一放。”楚帝开口了。
他也清楚,老百姓的税,不能再加了。
楚凛还想说什么,被楚帝看了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征兵的事,不能等。”
楚帝继续说,目光落在楚峥身上。
“老五,你来拟章程。”
楚峥应了。
“儿臣遵旨。”
楚帝又看向楚凛。
“粮草的事,你来盯着,从各州府调粮。”
楚凛也应了,声音闷闷的。
楚帝的目光扫过群臣。
“朕再说一遍,三城被屠,十三万百姓的命,是大东的耻辱,朔州和云州,必须打回来。”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拖后腿,朕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大臣,绝不轻饶。”
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楚帝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内侍赶紧扶住。
这回他没推开,扶着内侍的手站了一会儿,才迈步。
“散朝。”
群臣跪倒。
散朝了。
群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叶星辞走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就不站队,所以楚峥楚凛的争斗,他也只需要观望即可。
一个内侍追上来。
“小侯爷,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叶星辞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大臣也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叶星辞跟着内侍往回走。
御书房里,楚帝已经换了常服,靠在榻上,面前是棋盘,他手里端着一碗药。
看见叶星辞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叶星辞行了礼,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楚帝喝了一口药,皱了下眉,把碗放下了。
“陪朕下下棋。”
叶星辞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楚帝的脸色。
楚帝的脸色比上朝的时候好一些,但还是白。
棋盘摆在小几上,棋子已经放好了,黑子白子各一边。
“臣棋艺不精,陛下别嫌弃。”叶星辞说。
楚帝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跟朕下棋,输了就赖账,耍赖的本事比棋艺强多了,如今长大倒还谦逊了。”
叶星辞也笑了。
“陛下还记得那些事。”
“记得。”
楚帝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
“朕还没老到什么都记不住。”
叶星辞拿起黑子,跟着落了一子。
楚帝勾唇,慢悠悠地落子。
下了十几手,楚帝忽然道。
“你这棋艺还是没长进。”
叶星辞看着棋盘,无奈一笑,“臣说了,棋艺不精。”
楚帝无奈摇头一笑,开始步入正题。
“粮草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星辞把棋子放下,将这段时间朝廷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一个时辰后。
楚帝把棋子放下,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叶星辞站起来,行了礼。
他出了御书房,沿着宫道往外走。
天阴着,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叶星辞从宫里出来,天已经阴得厉害了。
风一阵一阵地吹,街上的人都在赶路。
卖馄饨的老头子正忙着收摊子,他媳妇在旁边骂骂咧咧的,说早说了要下雨偏不信,这老东西就是犟。
老头子也不吭声,把案板上的面往盆里一收,扛着桌子就往回走。
他媳妇在后面追,伞都打不开,雨点已经噼里啪啦掉下来了。
叶星辞站在宫门口看了一会儿,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他换了衣裳,坐在书房里喝茶斗蛐蛐儿。
直到下属来报。
“侯爷,莫姑娘来了。”
叶星辞刚才差点睡着了,这才伸了个懒腰。
“请她到花厅,我马上来。”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裳。
外头的雨小了一些,他穿过走廊,往花厅去。
一个脑袋从屏风后面探出来,头发上沾着水珠子。
莫青黛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裳,袖子口湿了一圈,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正在擦脸上的水。
叶星辞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伞具也不拿?”
莫青黛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出门的时候没下雨,突然就下大了,就下马车那会跑了几步罢了。”
“哦对了,绵绵姐那边有消息了吗?黑云骑怎么样了?魏大哥他们都还好吧?”
叶星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湿漉漉的刘海,笑着问。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