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一回对一个男人动了心思，他却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可如今呢？
竟叫她沦成了一个笑柄。
“凭什么！”
凭什么她堂堂公主，输给一个村姑？
凭什么她低声下气送东西，他不屑一顾，那个村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的爱？
映雪等一众宫女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昭武校尉府。
宋绵绵翻着青鹤送来的工匠名册。
“姑娘。”青鹤立在廊下，欲言又止。
“嗯？”
“外头的流言……”他斟酌着措辞。
“说昨夜是莫姑娘为了护你这个娇弱美人，一人打了周绪十几个家丁，好不威风。”
宋绵绵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娇弱美人？”
她思索了下，满意的点头，“我还蛮喜欢这个人设。”
青鹤听着她稀奇古怪的话，没明白人设是什么意思。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两日相处下来，总能听到她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听不懂的话。
“工匠那边怎么说？”宋绵绵将话题拉回来。
青鹤收敛心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回姑娘，按您的图纸，属下寻了三家口碑不错的工匠班子。这是他们的报价和工期，请姑娘过目。”
宋绵绵接过，细细看了一遍。
报价高低不等，工期长短不一。
“周记吧。”她道。
青鹤一怔，提醒道，“姑娘，周记价格会贵一些。”
“贵有贵的道理，不用省那点银子，省得往后处处都是窟窿。”
青鹤垂首，“是。”
“还有一件事。”宋绵绵道，“劳烦你帮我物色几个掌柜的人选，我会亲自面试培训。”
青鹤问，“可有什么要求？”
“要懂行的，老练的，嘴严的，最好还要有些账目上的本事。”
青鹤沉吟片刻，“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整个上昼，宋绵绵都在府里画图纸，总算是赶了大半。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胳膊，在院子里踱步休息。
这个时候，青鹤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姑娘……”
宋绵绵抬眼，看出他神色不自然：“青鹤，怎么了？”
青鹤压低声音：“是里，三公主请你进宫。”
“我？指名道姓？三公主为何要请我去？”宋绵绵疑惑。
她都不认识这三公主，突然召她进宫，又是为什么？
宋绵绵眉心一跳，难不成阿延出了什么事？
青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姑娘，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一场宫宴说起。”
宋绵绵扬了扬眉，“不急，慢慢说。”
青鹤将那段在军营听过的事缓缓道来。
就把宫宴上，魏延被迫和公主比武的事说了出来。
宋绵绵默默听着，已经有了预感。
“自那之后，公主便对大人关照有加，一开始还总来军营，大人不见，后来消停了一段时间后，又隔三差五往军营送东西。”
“然后呢？”宋绵绵问。
“大人一开始还想给公主留面子，敷衍着收下，分给底下人吃了。”
“只是后来公主好似受到鼓舞一般，送得愈发勤了，大人实在不堪其扰，便让人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可公主不依不饶，退回来，她就再送，送得更贵重。”
宋绵绵听着，神色平静。
没想到阿延在京城，还招了这么一朵桃花，还是个公主！
想到这，她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事情，已经不是一般的棘手了。
青鹤顿了顿，“如今，公主把您请进宫去，只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宋绵绵叹道，“是个鸿门宴啊。”
她想了想，道，“你说，我若不去，会怎样？”
“以公主的脾性，应该会降罪。”
宋绵绵弯起唇角，“所以，我非去不可咯。”
她要是不去，让她借机对阿延发难怎么办。
可她要是去了就肯定不会好过。
青鹤急道：“姑娘，属下可以派人去请大人。”
“不用。”宋绵绵打断他，“阿延在军营忙着，不必为这点事打扰他。”
“公主召见，我去便是。”
“姑娘，还是让属下先派人知会大人一声。”
“放心吧，我应付得来。”
说完，她也不和青鹤多说，回屋换了一身衣裳。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弯起唇角。
“瞧着是有些娇弱。”
青鹤将宋绵绵准时送到了宫门外。
楚玉派来引路的宫女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宋绵绵全当没看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皇宫，看着这一重重宫门，免不了有点新奇，免不了有点新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绕得她都有些晕了，终于在一座殿宇前停下。
“姑娘请稍候，容奴婢通传。”
宋绵绵点点头，立在廊下。
殿内传来隐约的笑语声，夹杂着丝竹之音。
过了许久，那宫女才掀帘出来：“姑娘，公主有请。”
宋绵绵跨进殿门。
殿内铺着织金地毯，四周陈设着各式奇珍异宝，熏香袅袅，令人熏然欲醉。
正中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
宋绵绵远远看了一眼，那女子生得也算不错，眉眼凌厉，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此刻她正端着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宋绵绵好歹看过几集宫斗剧，自然是赶紧垂头不和她对视。
楚玉在宋绵绵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她一副慵懒的样子，有意无意地看着宋绵绵。
宋绵绵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宋绵绵，见过公主。”
楚玉没有叫起。
她就那么斜倚着，任由宋绵绵保持行礼的姿势。
映雪等一众宫女垂首立着，大气不敢出。
哪怕宋绵绵练过，但保持这个姿势那么久，胳膊都酸了。
楚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没想到这村姑还能这样有定力。
过了许久，楚玉才慢悠悠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宋绵绵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
楚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眉眼清丽，肌肤白皙，有几分灵动，全然不似乡野民女。
楚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