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涛也被宋华山宋华强扶着出来。
牛大毛走到近前,朝着陈氏和宋家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岳母大人,小婿今日前来下聘,愿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他身后那个穿桃红衣裳的春花立刻笑盈盈地凑上前,自来熟地一把就拉住了大花的手。
“大花妹妹,好久不见,又好看了。”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大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春花姐。”
“哎!好妹妹!”春花笑得更大声了,顺势就挽住了大花的胳膊。
随后一副亲热无比的样子,半拉半拽地将她带向院里,“走,咱们先进去,这日头晒的,别把我这水灵的妹妹晒黑了。”
宋华强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上前帮忙招呼:“辛苦了,快里边请,聘礼先抬到这边吧。”
围观的人群早已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嗡嗡响起,比那唢呐声也低不了多少。
“哎哟,这派头也不小啊。”
“快看快看!那盒子里装的啥?”
有人眼尖,指着其中一个挑夫小心翼翼捧着的描红木盒。
春花耳朵灵,立刻扬声道,“那是给我大花妹妹的头面!”
她示意挑夫当众打开。
盒子掀开,一套银光闪闪的头面显露出来,一支簪子,一对耳坠,还一对手镯。
花纹是最常见的缠枝莲,做工算不得多么精巧细致,但分量是实实在在的足。
“哟喂,全套银头面!”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惊叹。
“牛家真是大方!”
“就是啊,咱们庄户人家娶媳妇,能给支银簪子就顶天了。”
也有压低了的声音,“就是这牛老爷,年纪是不是忒大了点?看着比宋老三年纪都大嘞。”
“你懂啥?年纪大晓得疼人!家里有田有铺,大花过去就是正经的当家娘子,管着账本钥匙,吃穿不愁,享福着呢!”
还有人附和,“是这个理儿,总比嫁个穷得叮当响的强。”
这些羡慕惊叹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陈氏耳朵里,背脊挺得前所未有地直。
她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招呼得也越发殷勤周到。
“大毛,快上座!春花姑娘也坐!娟儿,快,上好茶!”
王娟脆生生应着,麻利地穿梭倒茶。
目光却不时飘向牛大毛,这长相也忒膈应人了些……
牛大毛被让到主桌,端起茶杯,拱手。
“岳父,岳母,聘礼粗陋,不成敬意,只盼早日将大花迎过门,我牛家定不会亏待了她。”
春花在一旁笑着帮腔:“正是呢,大花妹妹的好福气在后头呢!”
席间,牛大毛抿了一口酒,看见边上的宋华强在和孙氏低声交代什么,于是起身过去招呼,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二叔,二婶是吧?”牛大毛语气客气。
宋华强和孙氏愣了片刻,忙笑着点头,“诶。”
头次被这么大年纪的喊叔喊婶,因为牛大毛是跟着大花得辈分喊,这让他们都觉得有点怪。
牛大毛乐呵呵道,“早就听说二房了,教女有方,您闺女是咱白云镇数一数二能干的人物,生意做得红火,那云深处名号大着呢。”
宋华强和孙氏只是笑了笑,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味。
“都是做生意的,想来也是缘分,早就想结识绵绵了,若是有什么好门路能一起搭伙,那真是求之不得的福分啊!”
春花追过来,听到这立刻在旁边掩嘴笑。
“可不是嘛!表哥常念叨,说清水村风水好,尽出能人。”
“绵绵妹子做生意是把好手,妹夫更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在京城天子脚下当了大官,光宗耀祖!”
“如今咱们两家结了亲,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了。”
春花边说,边拿眼风悄悄打量孙氏和宋华强的神色。
孙氏闻言,脸上的笑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温温和和的笑着,语气客套。
“你们太抬举了,绵绵在外忙着做这些,都是为了糊口罢了,哪里谈得上指点。”
宋华强也接口道,“我们这做爹娘的,离得远,大字也不识几个,从不过问,也管不上的。”
“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路,我们老两口守着几亩地,能把自家日子过明白就不错了。生意上的事,我们不懂,也帮不上忙。”
两口子可不敢帮着绵绵在外乱应承什么给孩子添麻烦。
牛大毛脸上的笑容滞了滞,但很快又挂着笑。
“二叔二婶太过谦了!咱不急,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
春花也跟着打圆场。
孙氏很快找了借口去灶房帮忙,宋华强也领着人去席上接着同宋华涛和老宋头喝酒。
孙氏一走,宋华强便陪着牛大毛坐回了主桌。
席面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宋华涛今日难得精神不错,眼睛看不见这段时间以来情绪都不太高,难得放纵一回。
他摸索着端起酒杯,朝着牛大毛声音的方向举了举。
“大……大毛,来,咱爷俩喝一个!我这闺女……往后就交给你了!”
牛大毛默默扯了扯嘴角,连声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好好待大花!”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宋华涛一碗酒下肚,喝酒的兴头更高了,一个劲儿地劝牛大毛喝。
牛大毛起初还推拒两句,架不住宋华涛执着,他便也放开了。
几轮下来,脸上已然泛起红光,眼神也有些飘忽,说话舌头开始打结。
陈氏在另一桌招呼女眷,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主桌。
见牛大毛喝得满面红光,心里高兴,说明男方重视,给面子。
可瞧着他身形都有些晃了,她眼珠一转,看见大花正低着头坐在女眷席。
陈氏赶紧对大花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大花,你过来。”
大花迟疑地走过去。
陈氏将她拉到一边,示意她看牛大毛那边。
“瞧见没?你爹他们灌他酒呢,你去,端点醒酒的茶汤过去,给他送过去,说两句体贴话。”
见大花往后缩,陈氏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低声道。
“怕啥?都定亲了,下月初八就过门,是你正经夫婿!这会儿就该熟悉熟悉,学着体贴人!快去,这么多人看着呢,甭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