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郑重地点头：“绵绵姐，你放心！小梨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办好！绝不给你拖后腿！”
宋绵绵眼中满是欣慰和信任：“我相信你能行。”
“等我到了京城，安顿下来，考察好地方，一旦确定要开分号，会提前写信回来，到时候，就是你们展露身手的时候了。”
她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和事项，两人直谈到日头西斜。
黔州城的根基和人手，是她未来蓝图的重要一环。
云深处双绝的招牌，她必然要打出去。
……
清水村。
鸡刚叫过三遍，宋家老宅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氏难得穿了件崭新的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插了根半旧的簪子，在院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大花！别在屋里磨蹭了，快出来把借来的桌椅再擦一遍！”
屋帘子一掀，大花低着头走出来。
她身上是件半新的梅色褂子，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纹，一看就是孙氏的手艺。
脸上敷了一层脂粉，嘴唇也点了些口脂，整个人瞧着有气色了很多，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神采。
“哟，咱们大花今儿可真俊！”
陈氏从前玩得比较好的同村李婶子挎着篮子进门，上下打量着，“这身衣裳好看，衬脸色。”
大花勉强扯出个笑，接过李婶子带来礼。
“婶子坐，我去倒茶。”
正说着，王娟端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笑盈盈地招呼。
“婶子！快里边坐，桌上有瓜子花生，我这就泡茶去。”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动作麻利得很。
这几日她在老宅伺候钱玲儿和杨氏老太太，端茶送水，煎药捶背，样样做得周到。
钱玲儿刁难她，她忍了。
王娟倒是晓得把杨氏伺候得舒坦，杨氏心情好了，会在钱玲儿面前护她几句，她的日子才好过些。
她又比钱玲儿处事圆滑，连带着陈氏对她脸色也好了许多。
李婶子笑着点头，在条凳上坐下，抓了把瓜子，目光上下打量着王娟，一边又看着宋士林那屋。
趁着王娟去泡茶的间隙，她扭头朝着陈氏低声道，“啧啧，这王氏瞧着可比钱氏会来事啊，瞧瞧这事做的，更像个当家的。”
现在清水村都传，宋士林学着外头的老爷，纳了个妾回来，所以王娟的身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了。
陈氏道，“大房的事儿，我不晓得，不过这王氏确实做事好，好相处。”
这人都是对比出来的，钱玲儿十指不沾阳春水，老宅的活儿可不都落在了三房身上么。
这王娟一来，好歹能让她三房喘口气儿。
而且这王氏好说话，又能干会看人眼色，相处了几天，陈氏倒是觉得不错。
李婶子瓜子磕了几颗，眼睛睨着王娟的方向，“嗯…这才是个媳妇样儿嘛，那士林媳妇呢？咋不见她？”
头次见小妾出来招呼，正妻不露面的，真是奇葩。
一般这种在外面露面的活儿，都轮不上一个妾。
陈氏摆摆头，扯着嘴角道，“甭提了，还在睡呢。”
王娟泡来了茶，递给李婶，脸上笑吟吟的。
“婶子喝茶，我给你放边上，小心烫。”
李婶子客气的点头道谢。
院门外陆续又来了几个亲戚邻居，说话声渐渐热闹起来。
“要我说，还是这老宋家会找女婿。”
村西头的赵大娘嗓门大，“牛家开着茶庄，那可是实打实的买卖人家，不比种地强？”
“可不是嘛！我听说大花嫁过去，就是当家娘子，享福哩！”
灶房门口，孙氏跟着几个村里的妇人已经在帮忙了。
因为宋华涛瞎了眼睛，所以宋华山和宋华强两个当哥哥的自然是要帮衬着主持大局。
这亲戚陆陆续续的到达，就连从前不愿意来往的陈氏娘家人都带着礼到了。
陈氏抬眼望去， 怔愣原地。
门口站着的，竟是她的娘家大哥和嫂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半大少年，正是她那两个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侄子。
四个人都穿着旧褂子，脸上堆着热络得过分的笑容走来，手里还提着几个用红纸粗糙包着的篮子。
早年她刚嫁过来那阵，娘家还算走动。
可自她头胎生了女儿大花，再回娘家时，待遇便变了。
她记得清楚，有一年她抱着襁褓里的大花回去，带的节礼不比嫂子的弟妹少，可吃饭时，家人只顾着给两个孙子夹肉，连问都没问她一句路上累不累。
大嫂更是话里话外说她帮衬不上家里。
后来几年，宋华涛酗酒打人，日子越过越糟。
有一回她被宋华涛打得狠了，连夜跑回娘家，她大哥开了门，看见她满脸青紫，皱了皱眉，连门都没让她进。
只隔着门缝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两口子拌嘴是常事，回去好好过日子。”
说完门就关上了。
那晚她就在娘家屋后的草垛边坐到天亮，心也跟着凉透了。
从那以后，她便默认与娘家断了往来。
现在他们破天荒头一遭上门，还带了礼，这怎能让陈氏不惊讶。
陈大富已经带着人走进院子，嫂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陈氏身上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其亲热的笑。
“哎呀，瞧瞧我这妹子，今日打扮得多精神！这可是大喜事，我们做哥嫂的怎么能不来！”
陈氏站着不动，她反而几步上前，一把拉住陈氏的手。
嫂子的声音又高又亮，像是生怕满院子的人听不见：“听说咱们外甥女定了这么好的人家，是牛家村茶庄的老爷！我和你哥一听，高兴得昨夜都没睡好！紧赶慢赶，今儿一早就来了！”
说着，她把手里的鸡蛋红糖往陈氏手里塞。
“喏，自家鸡下的蛋，我和你哥惦记着你呢，这些年实在抽不出身，你可甭嫌弃甭恼我们啊！”
陈氏低头看着那粗糙的红纸包，没接。
嫂子的手尬在空中。
陈氏看着大哥陈大富那有些局促却努力挤出笑容的脸。
两个侄子好奇打量着院子。
她原本没通知他们，他们自己不晓得从哪儿得了消息，巴巴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