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屋顶。
这破地方,换做从前她是断然不会多瞧一眼的。
可这肯定也是暂时的,宋士林虽不是二房的,到底都是姓宋,沾亲带故,迟早能傍着云深处发迹起来。
至于宋士林,男人本性,她再了解不过的。
黑暗中,她的眼神闪过算计和一丝不甘。
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能留下来,这第一步就算成了。
……
白云镇。
宋绵绵在房间里,就着油灯核完了最后一笔账目,轻轻舒了口气。
宋华东办事向来稳妥,账目清晰,货物流转也顺畅,她只需将几处细节与他敲定即可。
深夜寂静,忙碌过后心里也格外空落。
“阿延……”她低声唤了一句。
京城那般遥远,他独自一人,可还顺利?
思绪纷乱,夹杂着思念,丝丝缕缕缠绕心头。
熄了油灯,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久久未能成眠。
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天色将明未明,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宋绵绵顶着困意起身。
简单洗漱后,用了早饭,又将马车检查了一遍。
四叔四婶赶来送行,又是一番叮嘱。
“路上千万小心,宁可慢些,莫要贪快。”周氏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这去京城路途遥远,自己要注意安全。”
宋华东说着,将一包刚出笼的热包子塞进车里,“带着路上吃。”
“晓得了,四叔四婶,你们快回去吧。”
宋绵绵笑着应下,利落地跳上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白云镇,沿着官道,朝着黔州城的方向快速赶路。
官道两旁,山峦起伏,风拂在脸上颇为舒爽。
宋绵绵抵达黔州城时,已是第三日了。
黔州城,云深处内。
自打宋大壮来到黔州城任职掌柜后,他的能力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如今处事,已经颇有些掌柜的气度了。
小梨目前也在里面黔州城内负责培训一批艺人。
宋大壮原本在盘点账目,眼瞧着培训要结束,手上动作便停了。
他转身去到后院灶间,不多时,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回来,碗里是刚沏好的薄荷甘草茶。
确认培训散了之后,他才端着茶走过去。
“小梨,喝点这个,润润喉。”
小梨闻声抬头,看见那碗茶,又对上宋大壮那双写满关切却又不知如何安放的眼睛。
她脸颊倏地一热,忙垂下眼睫,“哦…多谢大壮哥。”
“不必客气。”
宋大壮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几乎将小梨笼在其中。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心头一阵发慌,每次想靠近些,又怕唐突了她。
“这茶趁热喝,效果才好。”他憋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
“嗯。”小梨轻轻应了,伸手去端碗。
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宋大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两人俱是一颤。
小梨飞快缩回手,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宋大壮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对,对不住。”
“没事。”小梨声如蚊蚋,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清凉微甘的茶汤滑入喉中,确实舒缓了很多。
小梨尴尬地看了一圈,后院四周没有其他人,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宋大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今日小梨穿了件水绿色的衫子,衬得脖颈纤细洁白。
她微微仰头喝茶时,睫毛又长又密。
“大壮哥……”小梨放下空碗。
“这段时间,谢谢你总是费心给我送茶。”
“不费心!一点都不费心!”宋大壮立刻接口。
“你……你平时唱歌多,得多护着嗓子。”
小梨却听出了他话里笨拙的关心,心里甜丝丝的,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他。
这一看,便撞进的眼里。
他目光里的暖意和真诚,总能让她无比安心。
“我晓得了。”她抿唇笑了笑,那双杏眼亮晶晶的。
“大壮哥,你也别光顾着我,我瞧你经常忙到半夜,你也多歇歇。”
听到她关心自己,宋大壮只内心欢喜。
他重重地点头,咧开嘴。
“诶,好。”
“宋大壮憨憨地应着,正想再说点什么,厨房那里传来伙计的招呼声。
“东家!您回来了!”
是绵绵来了?
宋大壮和小梨俱是一愣,同时起身过去。
只见宋绵绵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些许倦色。
宋绵绵显然没料到一进来就撞见这对儿。
她目光在自家大哥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傻笑和小梨微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眼底立刻掠过一丝笑意。
“大哥,小梨。”
宋绵绵笑着打招呼。
“绵绵姐!”小梨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宋绵绵。
“嗯,不错,越发水灵了。”
“绵绵。”宋大壮站在一旁。
宋绵绵浅浅一笑。
“绵绵姐!你一路辛苦了!我去弄些吃的。”
宋大壮也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接过宋绵绵手里的小包袱。
“哦对,吃饭了没?”
“不用麻烦了,我刚在城门口吃了点。”宋绵绵摆摆手。
她目光饶有兴致地继续打量着他们,“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啊,我刚给培训完。”小梨低声解释。
宋绵绵看出她的害羞,笑意更深。
宋大壮干脆岔开话题,“绵绵,这几日的账我刚盘完,你可以看看。”
“行啊,”宋绵绵从善如流,“去大堂吧。”
“绵绵姐,我就先去忙了。”小梨道。
宋绵绵笑着点头,“好。”
二人便前后脚进了大堂。
现下已经过了饭点,大堂里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着喝茶聊天。
宋大壮径直走到柜台后,拿出账本和新到的货单。
宋绵绵站在柜台边,宋大壮将账本摊开,指着几处进出项低声解释着。
宋绵绵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扫过账目。
着实没想到,这段时间大哥的进步还是挺快的嘛。
“不错。”
宋绵绵合上账本,眼中带着赞许。
宋大壮得了肯定,心里高兴,“这黔州城和白云镇可不一样,我还得多学。”
二楼临窗的雅座,沈玉衡端着白瓷茶盏,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喧嚣的街道。
这段时间,几乎每日午后都会固定来云深处喝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