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们几个都一伙的，我不说话了。”孙氏道。
宋小壮凑过来，扒着孙氏的膝盖，笑嘻嘻道：“娘，我跟你一伙。”
宋绵绵连忙哄道，“诶，咱一家人，我也要和娘一伙。”
孙氏没忍住笑了，“就你们两个最滑头。”
一家人说着闲话，气氛温馨。
而对面魏家。
魏木匠独自坐在堂屋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
他想起魏延小时候，父子俩挤在一间小茅草屋里。
从他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后面长大，跟着他受了不少苦。
父子俩互相取暖。
正当他沉浸的时候，松痴从门外过来。
“喝点吗？”
魏木匠一愣，抬头看着门外站着的松痴。
“您还没睡？”
老松手里拿着一瓶酒过来：“嗯。”
魏木匠忙让开身子：“好，一块喝点，我拿杯子，弄点花生米，很快。”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魏木匠就从厨房端了一碟花生米，另外还热了几道下酒菜。
两人在堂屋坐下，一人一杯酒。
“松老先生，这杯我敬您，我家阿延多亏您的教导。”
酒杯相碰，两个人一饮而下。
松痴看出他的惆怅，抬头看他，“魏延那孩子，心性坚韧，能扛事。”
这话从松痴口中说出，魏木匠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绵绵是个好孩子啊，是福星。”魏木匠喃喃道。
两个人继续喝酒，大都是松痴默默听着魏木匠诉说，魏木匠喝多了，话就格外的多。
说的都是一些魏延小时候的事，那时候苦，自己身子又不争气，话语间都是对魏延的愧疚。
两人这酒喝着，直到深夜。
而这一夜，宋魏两家的灯火，注定一直亮到天明。
宋家二房的老宅。
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里就还亮着一盏油灯。
屋里，陈氏正铺着床。
她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褥，一床铺在床上，一床准备铺在临时铺子上，这是从前给宋大壮搭的。
“四弟妹，你就睡床，我们睡小铺子，”
“这铺子你们不够睡，不如我睡吧，你们睡床。”周氏有些不好意思。
陈氏铺好床，直起身，“够了够了，这小铺子我们娘俩够了，我垫了好几层棉，软和着呢。”
“本来要陪你睡床，但我怕平儿夜里闹腾，你又怀着身子，怕他踢到你。”
周氏看着熟睡的平儿，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通红。
陈氏把平儿小心地放在床上，给他脱了外衣，盖上薄被。
平儿哼唧了两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周氏看得一脸温柔，想象着自己肚里的娃出生，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良久，陈氏忽然开口：“四弟妹，我替孩子他爹替你说声对不住。”
周氏一愣。
“今天娘说的那些话...”陈氏低着头，“还有之前老三他做的混账事...实在对不住你和老四。”
她的声音带着愧疚。
周氏沉默片刻。
她轻声道：“三嫂，那些事和你没关系，我恨的是那个人，不是你，不用你替他道歉，我和你相处，也和他没关系。”
她做不到原谅，能因此不牵连三嫂，就已经是她最大的限度了。
她明白，三嫂何尝不是过得艰难，也是命苦的女人。
陈氏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和他，早就离心了。”
周氏主动握住她的手，“你带着三个孩子，过得也不容易，咱就不说他了。”
反正如今人瞎了，也算是遭到了报应。
这话说到陈氏心坎里了。
她咬着嘴唇，只觉得自己活得好累。
“四弟妹，你知道吗？我想过走，撒手不管，可是看到孩子们，我舍不得啊。”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人，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倒出来。
“那个混账东西，惹出这些烂摊子，如今啥事也不能做，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婆婆的脾气你也晓得……要不是绵绵帮衬，给我活计，我们娘几个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抹眼泪。
周氏听着，心里也难受。
她拍拍陈氏的手：“你看现在，大花小花都能帮你了，往后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的。”
周氏也只能这样安慰了。
陈氏擦擦眼泪，“好日子…就是不晓得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把话说开了之后，陈氏的情绪渐渐平复。
正说着，床上的平儿忽然哼唧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陈氏赶紧过去，轻轻拍着他：“平儿乖，娘在...”
平儿很快又睡熟了。
周氏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自觉温柔抚摸自己的小腹。
她也很快就能体会到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
“我这还不会带娃，我就怕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大家都这样过来的，哎…我领悟得晚，亏欠了她们姐妹俩…反正你有啥不懂的，就问我和二嫂。”
陈氏给平儿掖好被角，轻声道，“你是不晓得，娃刚学会叫娘那会，软软糯糯的一声，心都化了，再累也值了。”
不过心里也有亏欠，生大花小花那会，她不是个好母亲，孩子哭了她嫌烦，不爱管。
就这么糊里糊涂让孩子这么长大了，她至今都不晓得两个姑娘是几岁开始学的走路，她们早早就开始被她使唤干活了。
好像就生了平儿之后，她才学会怎么当一个娘。
但如今大花小花也大了，她想要弥补也晚了，所以就会将更多的精力心思放在平儿身上。
周氏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肚子，脸上是母性的光辉。
陈氏打了个哈欠，把油灯吹灭，摸黑上床。
“四弟妹，不早了，咱早点睡。”
“好。”
陈氏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而周氏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她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她想起今天在绵绵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样子。
等她和老四的娃出生了，就能给老四一个完整的家了。
多好。
想着想着，周氏也渐渐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