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过河卒...
有进无退，亦可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宫外走去。
宫门外，莫青黛和白老二汇合后，告知了殿前发生的一切。
如今莫将军的冤屈已洗清，不仅如此，陛下还在殿前高扬封赏魏延为昭武校尉，可谓是头一遭的破格了。
几个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等候，这会见魏延出来，纷纷迎上。
“魏大哥，陛下召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莫青黛问。
魏延环视众人，低声道：“回去再说。”
找到落脚点，众人围坐在一起。
“陛下交代了差事。”魏延直接开门见山。
“黑云骑重建。”
他简略转述了御书房中的对话，隐去了部分内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当听到北戎右贤王部已集结五万骑兵时，众人脸色都变了。
“五万骑兵...”白老二倒吸一口凉气。
魏延问，“抚远关现在有多少守军？”
白老二道，“据我了解，徐达将军麾下，兵不满万。”
侯老三拍案而起：“那还等啥？咱们赶紧北上增援啊！”
“急什么？”
胡老五按住他，“先让魏延把话说完。”
魏延继续道：“我们要在北戎南下之前，查清朝中所有通敌者，届时北境战起，朝中必乱，那些内奸定会趁机作乱。我们的任务，就是肃清内奸，守住皇城。”
陈老七皱眉：“这...这么大一件事就交到我们身上？这差事可不好干啊，得罪人。”
“正是。”魏延苦笑。
“所以陛下才破格提拔我，无根基，无背景，得罪了谁都不心疼。”
莫青黛轻声开口：“魏大哥，陛下破格提拔，是借你的手啊。”
虽然他的目的正是要升职，可这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计划。
他倒是宁愿一步一步来，这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若是行差踏错，那将会万劫不复。
白老二站起身，抱拳道。
“校尉，既然陛下发话，往后黑云骑听你号令，我老白跟了你，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反正这一路，大家都对彼此有了了解，早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魏延遇到这样的难题，他们自然是要站出来帮他。
“我也是！”侯老三紧跟着站起。
胡老五，陈老七，李老六等人纷纷起身：“愿随魏校尉！”
魏延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回礼：“魏延谢过诸位兄弟！从今日起，咱们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众人齐声应和。
莫青黛看着这一幕，眼中含泪。
当年莫家军也是这般上下同心……
“魏大哥，接下来我们要咋做？”她问。
“分三步。”
“第一，白二哥，你是黑云骑除了赵队正外资历最深的了，还希望你出面，帮忙召集其余的黑云骑兄弟们。”
“候三哥负责带一组兄弟留在京城，暗中监视王严等人，查清他们的底细，特别是与北境有关的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得令！”
“第二，胡五哥，你带一组兄弟，以商队名义先行前往北境，沿途打探消息，看北戎是否真有异动，军中是否有异常，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胡老五喊道。
魏延看向莫青黛，“莫姑娘，你先好好休养，三日后武英殿庆功宴，劳烦你帮忙留意女眷席，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消息。。”
莫青黛点点头：“我的伤不碍事！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了。”
安排妥当后，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魏延独自坐在案桌前，点燃烛火，铺开纸笔。
计划有变，之前是一直没有时间给绵绵去信，如今是该把消息递出去了，免得她担心。
魏延抬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能落下。
三个月前离开黔州时，没想到现在的情况，归期未定，甚至随时搭进性命，前路凶险。
一下子，有些无从下笔了。
脑子里组织了很多话，原想说说这一路的艰险，但又觉得算了，不想让她担心。
最终，他提笔写。
“绵绵，见字如晤。”
“京中诸事已了，莫将军沉冤得雪，陛下厚加封赏，此事你听闻，当为我喜。”
“然，边关告急，北戎异动，陛下委以重任，命我重建黑云骑，监察朝纲，皇命难违。”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
“今日陛下召见，封我为昭武校尉，正四品武官，统领黑云骑，赐府邸一座，良田五百亩，黄金千两，半月之内，封赏文书当抵思南县衙，官府自会派人送往清水村。”
“良田黄金，皆交由你全权打理，只是辛苦你在家照料。”
写到此处，魏延眼中发热。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宋绵绵的身影。
“京城繁华，非我所愿，朝堂凶险，非我所惧，唯念清水山水，念你月下倩影，辗转难眠。”
“丈夫立于世，当有所为，佳人勿念，安心待我事成归来，必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过门，生儿育女，过太平日子。”
“信短情长，望你珍重，勿念勿忧，待我归期。”
落款：魏延。
他吹干墨迹，将信小心折好，装入信封。
魏延独自站在窗前，夜空无云，一轮明月高悬。
他从前不识字，绵绵慢慢教他识字写字。
当时学到，今夜明月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他当时不懂绵绵教他的这句诗意。
如今看着这轮明月，深有体会。
至少，绵绵抬头所见，与他所见明月一样。
他想起了的清水村。
那时他还是个打猎的，常与绵绵进山。
那时月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仰头看他，眼中映着星河。
她古灵精怪，聪明果敢，这世上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子了。
正因如此，他想一辈子守护她。
绵绵...对不起，我又失约了。
魏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
清水村。
天刚蒙蒙亮，宋家二房院子里已升起炊烟。
孙氏在灶台前忙活着。
锅里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