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是我儿子，是老三的亲哥，借个钱治病都不借了？我不信真要翻天了。”
老宋头想也不想就摆手，宋绵绵那个硬茬头，还是算了。
最后他看向宋士林那屋，对杨氏道，“你现在去找士林媳妇，看看她那里有没有，先借点应应急。”
“对，还有士林媳妇，我这就去。”
杨氏立刻转身，也顾不上哭了，朝着后院往钱玲儿那屋走去。
屋子里，钱玲儿确实还在睡。
她自从怀孕后，嗜睡得厉害，吃了点东西又回屋躺下了。
这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外面乱糟糟的，但困意占了上风，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玲儿？玲儿？醒醒，是奶。”杨氏在外面喊。
钱玲儿被吵醒，不耐烦地蹙起眉头。
她没好气地道：“又咋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开开门，奶有话和你商量。”杨氏道，心里也很烦。
长得跟头猪似的，能吃又能睡，他老宋家简直就是娶了尊活菩萨进门。
屋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门就开了。
杨氏赶紧直奔主题，“玲儿啊，是……是出了点事，你三叔他……唉，被人打了，伤得重，得赶紧送镇上医馆。这……”
她觑着钱玲儿的脸色，接着说下去。
“这去医馆，得花钱，家里……家里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那么多现钱，你看……你能不能……先借点给奶应应急？”
钱玲儿一听要借钱，瞌睡醒了大半，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老大不乐意。
她嫁过来后，虽然没人管束她，但她也知道老宋家的条件。
她自己的嫁妆银子补贴了不少在日常用度上。
尤其是宋士林读书花去了大半，还有她自己嘴馋想吃的零嘴，手里其实也没剩多少了。
再说，她跟那个看着就烦的三叔可没什么情分。
“我没钱。”钱玲儿干脆地转过身，背对着杨氏。
“我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余钱？”
杨氏一听，心里暗骂这孙媳妇小气，但脸上笑容不敢减。
她继续软语相求：“玲儿啊，奶知道你不容易，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你三叔伤得那么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唉，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士林最是看重家人情分……”
钱玲儿虽然骄纵，但对宋士林是真的喜欢。
她想了想，要是自己这次帮了忙，等士林回来，要是晓得这事，肯定会觉得她懂事，顾家。
到底还是年轻，心软面皮薄，经不住长辈这样软磨硬泡。
“奶，我真没多少银子了。”
钱玲儿一边说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雕花木匣子。
打开里面只有几块散碎银子和一些铜钱，加起来可能也就一两多。
“就这些了。”
这些还是她娘上次偷偷塞给她的，晓得她怀孕，让她买东西解馋的。
杨氏看着那点银子，琢磨了一下，要是不严重，应该也差不多了。
若要是严重，再和老二那边说一说。
杨氏赶紧道，“成，这些也可以。”
钱玲儿胡乱应了声：“嗯，知道了。你们把门带上，我困着呢。”
杨氏拿着银子，一两多，自己再添点，拿个二两去也应该够应付了。
宋华强这边，一回家就和宋绵绵简单说了宋华涛伤重需要立刻送镇上，以及母亲让他赶马车去的事。
宋绵绵倒是没那么小气，“爹，这马车你就拿去用，毕竟人命关天。”
“家里这边有我，甭担心。”
宋华强欣慰的看着宋绵绵，“好闺女……爹去把马车套上。”
宋绵绵倒是很平静，点头应下。
“嗯，爹，我帮你。”
就算再讨厌宋华涛，但关乎人命，宋绵绵还是想积德。
毕竟就借个马车的事儿。
父女俩很快套好了马车。
宋绵绵想了想，又回屋拿了个小包袱，里面装了几件宋华强的衣裳。
她知道这一去，肯定要折腾很久。
马车赶到老宅门口时，老宋头和宋华山已经用一床棉被裹着宋华涛，将他抬了出来。
宋华涛依旧意识不清，痛苦的哼哼着。
杨氏跟在旁边，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快快！抬上去！小心点！”杨氏指挥着。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宋华涛抬上马车，让他平躺在铺了旧褥子的车厢里。
杨氏立刻就要往上爬：“我得跟着去！我不放心！”
宋华强连忙道：“娘，您就别去了，路上颠簸，您年纪大了，受不住，我们去就行。”
“不行！我得去，老三要是有啥三长两短……”杨氏执意要上。
老宋头喝道：“你去添什么乱！我跟着去就行了，你在家看着，万一大夫说还要用钱，你再去凑！”
杨氏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下来，把手里的小布包塞给老宋头。
“这里头有点银子，你先拿着。”
老宋头应了一声，爬进了马车。
宋华山坐在马车前沿，就在宋华强旁边。
宋华强没说什么，一挥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
马车一走，老宅门口就剩下杨氏和怯生生的大花。
杨氏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开始抹眼泪。
嘴里念叨着，“我苦命的儿……”
……
“砰！”
屋门被王福关上。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王福背靠着门板，喘着粗气，他赤红着眼睛，看着金娥时满是失望。
金娥脸上泪痕和巴掌印交错，她不敢抬头，只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过了许久，也许只是几息。
王福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金娥走去。
金娥吓得猛地一哆嗦，往后缩了缩。
王福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动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眼神混杂着痛苦，不解，屈辱。
他自问和金娥在一起，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对幸福夫妻，从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为什么？”
王福开口，声音嘶哑。
“金娥，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眼神却骇人。
金娥被他眼中的痛苦惊愣，哭声噎了一下。
随即更大声地哭起来，边哭边喊：“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王福，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