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只无头苍蝇在镇上乱撞，越来越绝望。
最后没有地方去，只能蜷缩在桥洞下，靠着偶尔去饭馆后门捡点别人倒掉的残羹冷炙果腹。
好在天热了起来，虽然夜里冷，好在还能扛。
他现在是饿得头晕眼花，挣扎着从桥洞爬出来，想再去碰碰运气。
实在不行，只能去云深处找四叔了。
原本的傲气，在这几天已经渐渐消磨了。
他刚经过一处后巷，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龟公发现了他。
那龟公本是随意一瞥，却看到了宋士林的身架子，仔细一瞧，五官倒也端正。
“喂！那小子！”龟公喊了一声。
宋士林茫然回头。
龟公上下打量他几眼，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走近了些，瓮声瓮气地问：“哪儿来的？会干活不？”
这两天刚跑了了一个人，还正琢磨着该上哪儿找人呢。
宋士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会……会！什么活都能干！给口饭吃就行！”
“识字？”
龟公眼睛亮了一下，在这地方，有个识字的杂役更好，有些姑娘需要写个书信什么的也方便。
“跟我进来，收拾收拾，让妈妈看看。要是成，就留下干些端茶送水，跑腿传话的杂活，管吃管住，一个月二百文钱，干得好有赏。”
二百文！
还有吃住！
宋士林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哪里还顾得上这是什么地方，连忙点头。
“我干！我什么都干！”
他被龟公从后门带进了怡红院。
先是让他去后院井边，用冰冷的井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擦洗了几遍，换上了一套半旧的短打衣衫。
头发也被胡乱梳理了一下，用根布带子束在脑后。
收拾干净后，再出现在人前，虽然脸色憔悴，但底子确实不差。
眉眼清秀，带着读书人那点若有若无的书卷气。
他被龟公领着去见了怡红院的老鸨，一个徐娘半老。
老鸨眯着眼，像打量货物一样绕着他看了一圈，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脸，最后点了点头。
“模样还成，就是瘦了点，没二两力气。先去厨房帮两天忙，跟着学学规矩，机灵点。要是笨手笨脚，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仔细你的皮！”
宋士林吓得连连躬身。
“是，是，我一定好好干。”
宋士林就这么在这烟花之地留了下来，成了一名最底层的杂役小厮。
龟公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内容。
总的来说比较杂，需要打扫院落，给各屋送热水吃食，跑腿去街上买东西。
客人多的时候，还要在前厅帮忙传话，收拾桌子。
当天下午，宋士林被龟公指派，给二楼一位客人送茶水点心。
他端着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和两碟精致的点心，沿着楼梯向上走。
楼里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脂粉。
这会子，宋士林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来了什么地方。
是白云镇当地最大的青楼。
他是读书人，换做之前，他是万万不会踏入这种地方的，实在有辱斯文。
他停在一间房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粗嘎的笑声和一个女人娇滴滴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应和声。
宋士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宋士林推门而入，低着头，眼睛只敢看着脚下。
他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将托盘稳稳放下。
“放下就出去吧！”
那男人挥挥手，注意力显然不在茶水上。
宋士林应了一声，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内。
这一扫，让他脚步猛地一滞，心跳瞬间漏跳了几拍。
只见靠近雕花大床的梳妆台前，站着一个女子。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对镜整理有些散乱的鬓发。
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质寝衣，那衣料根本遮不住什么，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极其饱满的曲线。
腰肢纤细，更衬得那臀部圆润，身前更是波涛汹涌。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遮掩了大半。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妆容浓艳，嘴唇涂得鲜红，眉毛画得细长上挑。
单论五官，或许算不上绝色。
但那眉梢眼角的媚态，以及那副丰腴的身材，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
这是怡红院里身材最好的一位姑娘，王娟。
宋士林虽然和钱玲儿成了亲，但钱玲儿那一身的肥肉和这个哪里能比。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样的阵仗，他只想象过，怪不得这些人喜欢花银子来这种地方。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乱地垂下眼皮，却又瞥见那纱衣下白得晃眼的肌肤。
宋士林喉咙发干，连忙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好在屋内的人并没有在意这个普通小厮。
坐在桌边那个油头大耳，一看就是商户打扮的老头。
他见宋士林还杵在那儿，顿时不悦。
“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没眼力见的东西！”
宋士林如蒙大赦，慌忙往外走。
王娟也留意到了宋士林，在看清他的长相时，明显也稍微惊艳了下。
这小厮，长得倒是不错。
她每天面对的客人，老的老，油的油，还真难得见这么一个长相清爽的男人。
那老头见王娟看着小厮出神，对自己又不够热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贱人！老子花了钱是来看你摆脸子的？给老子笑！笑得开心点！”老头恶狠狠地骂道。
王娟猝不及防，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
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她眼里迅速涌上一层水光，媚笑僵在脸上。
王娟捂着脸，咬紧了鲜红的下唇，没敢吭声。
宋士林已经走到了门口，手都扶上了门框。
身后的动静让他脚步再次顿住。
他没想到那老头就这么打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