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
宋绵绵听说孙大山的压力,立刻开口。
“千万别这么说!这房子给你们和嘎公嘎婆住,是应该的!您帮我管着地,那是正经活儿,是您应得的!您安心住着,这就是您的家!什么腾不腾的,不许再提了!”
要是有能力盖新的,那也得是大舅自己努力来的,值得高兴。
但要是因为今天的事,迫于压力就很没有必要。
当初宋绵绵打算盖这个屋子,就没想那么多,就是要把嘎公嘎婆接过来住的。
以前,所有人都嫌她痴傻不理人事,就连老宋头和杨氏这个亲爷奶都嫌弃她。
但嘎公嘎婆不一样,非但没有嫌弃她,反而对她是更加倍的好。
她记忆中,吃过最多的鸡蛋,就是在嘎公嘎婆家吃的。
“嘎公,嘎婆,你们也千万别有啥想法。你们搬过来,我们能互相照应,我们不知道多高兴呢!”
“再说了,我大舅能干又肯干,就凭现在这势头,我敢说,要不了几年,大舅准能在村里自己盖起一座更敞亮的新宅子!到时候,咱挨着一起,那才叫真正落稳脚跟,日子红火呢!”
她这话,既肯定了孙大山的付出和潜力,又彻底打消了孙家人的不安。
孙大山憨厚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用力点头。
赵氏和老孙头眼里也重新有了光,隐隐期待起来。
一直沉默的魏木匠这时也开口道:“老二,咱们两家这个关系我也说两句。”
他看向宋华强时目光诚恳,“作为儿子,你今天这话,虽然硬气,但理没错,该尽的孝道,大家有目共睹。”
“修房子的事,本就该兄弟几个商量着来,没道理全压在你一人身上。”
他顿了顿,“今天这事,出在这个屋里,我魏木匠绝不会出去多嘴半句,你也放宽心,别为了这事,搅和得自家日子过不好。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是往前过的。”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魏木匠赶紧表态。
宋绵绵见气氛缓和了些,重新拿起筷子。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嘎公,魏大伯,爹,酒还没喝完呢!菜都快凉了,这可是我娘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咱们可不能浪费了!特别是这鸡汤,小七,小壮,你们多喝点,长个子!”
她给弟弟和小表弟各舀了一碗汤,又给孙氏夹了她爱吃的鸡肉。
“娘,你也吃,今天你最辛苦。”
在她的带动下,桌上的人才重新动起了筷子。
宋华强感激的看了大家一眼,举起酒杯,“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一口饮下,连同刚才那些复杂的情绪咽回肚里。
只是,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虽然大家竭力想要恢复之前的其乐融融,但氛围终究是不同了。
宋绵绵勉强喝了两口汤,却觉得食不知味。
宋绵绵心里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完全抹去。
但她不后悔。
宋小壮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他咽下最后一口饭,用手背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看向旁边安安静静喝汤的小七。
“小七,”小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七。
“你吃饱没?我吃饱了!姐带回来的黔州城点心,你看见没?可好吃了!一会儿咱俩分一块!”
小七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孙大山和刘氏。
最后又看看宋绵绵,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
“嗯……看见了。”
他老早就瞧见了那纸包,又精致又好看。
“是吧!”小壮满眼放光,他是特意留了肚子的。
孩子的心思总是容易被新奇好吃的东西吸引,他们也不懂大人们的事。
小壮顿时来了精神,“我姐说那是千层酥,一层一层的,咬一口酥得掉渣!还有芝麻的香味!比镇上点心还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掉渣的样子,鬼机灵的模样惹得小七也睁大了眼睛。
宋绵绵注意到这两个小家伙,立刻笑着接口。
“小馋猫,就惦记着点心!”
她宠溺看了两个弟弟一眼。
“行,一会儿就给你们拿,不过现在先好好把汤喝了,鸡汤最有营养了,喝了才能长高,像你魏哥哥那么高,姐还指望你们将来保护我呢,可懂?”
小壮挺了挺小胸脯,豪气道:“姐你尽管放心,我以后要比魏大哥还高!还要考秀才,当大官!”
“让爹娘和姐都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敢欺负咱家!”
童言稚语,却带着一股纯真的志气。
他的声音大,顿时吸引了老孙头他们的注意。
大家都被他这童言童语逗笑了,尤其是赵氏,一脸慈祥。
“哟,我们小壮这么厉害呢,以后要当大官咯,可要好好念书啊。”
宋小壮一脸自信,“对啊,嘎婆你不晓得,我在咱们学堂可厉害了呢!”
宋小壮学习能力强,这一点宋绵绵是知道的,考个秀才应该是没问题。
“哦哟哟,乖孙了不得!厉害!”老孙头也乐呵呵的。
小七听着大家的话,又看看碗里的鸡汤,小声问宋绵绵。
“表姐,我……我喝了鸡汤,也能长高,保护我爹娘和爷奶吗?”
“当然能!”
宋绵绵肯定地点头,又给他夹了块炖得烂烂的鸡肉,“小七好好吃饭,乖乖上学,认好多好多字,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男子汉!”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话题幼稚,却打破了那份尴尬和沉重。
孙氏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柔和了许多。
赵氏也忍不住摸了摸小七小壮的头,对孙氏道:“瞧瞧这两个小的,多懂事儿。”
刘氏道,“就是要让小七多和小壮玩玩,性格敞开些才好。”
孙大山看着儿子,憨厚的脸上也浮起笑意。
绵绵说得对,自己好好干,总有出头的日子。
不能总想着靠别人,更不能因为别人的闲话和算计,就辜负了绵绵的一片心和自家的骨气。
老孙头抿了口酒,看着大家伙儿,心里那点因老宋头闹事而起的郁气也平复了许多。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今天这事,虽然难堪,但也未必是坏事。
魏木匠也笑着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