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书房内。
沈玉衡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未落在字上。
今日是云深处开业的日子。
他本该亲自到场道贺,去给宋绵绵捧场。
但以他的身份,即便想去,那也不能去,这是身不由己。
沈玉衡终究放心不下,所以一早就派了阿贵去盯着。
“公子。”
阿贵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得到了沈玉衡的回应,阿贵这才推门而入。
他才快步走到沈玉衡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公子,夫人那边,派了人找云深处麻烦,而且有一段时间了。”
阿贵原本是要看着云深处的情况,但无意间目睹了全程。
他暗中跟着,看到夫人身边的管事,雇佣了几个混混去闹事。
他仔细盘问了府中几个眼线,才知道夫人和表小姐暗中对付云深处有一段时间了。
话落,沈玉衡并未及时接话,而是沉默了半晌。
阿贵垂首立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多说一句话。
因为一向温文尔雅的沈玉衡,此刻脸上的神情,现在是他从未见的沉冷,带着令人窒息的低压。
良久,沈玉衡这边才冷冷喊出几个字。
“你可确定是母亲所为?”
“……不敢欺瞒公子,事后小的设法探问,才知夫人与表小姐对云深处……对宋姑娘的不满,已非一日。”
“之前夫人就派人给城内大小商户递了话头,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让给宋姑娘卖一件货。”
阿贵感受到沈玉衡的低气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玉衡没有说话。
他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这是他及冠时父亲所赠,寓意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母亲……
他没想到母亲背地里竟能使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一个毫无根基的宋绵绵。
就因为林沫儿那点可笑的嫉妒和争风吃醋?
不,不止这个原因,母亲的用意,他明白。
宋绵绵的身世,母亲看不上。
可她的独特,给他的感觉,不是别人能比的。
理智能分析出万千缘由,但情感上,沈玉衡只觉得一颗心不断下沉。
他总想起宋绵绵那双清亮的眼睛,但他心中的愧疚与后怕就越是汹涌。
宋绵绵是无辜的,她本不该承受这些!
若非因为与他的那点牵扯,母亲和林沫儿又怎会将她视为眼中钉?
“那她……没事吧?”沈玉衡问。
阿贵连忙道:“回公子,宋姑娘应对极快,又有魏兄弟在,并未让那些泼皮近身。”
沈玉衡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他是黔州城沈家的嫡公子,想要护一个人,竟如此束手束脚,甚至反而成了她灾祸的引子。
“阿贵。”沈玉衡抬眸。
“公子请吩咐。”
“找到今日闹事的那几个泼皮,不管用什么方法,处理干净,绝不可留下任何与我们沈家有关的痕迹。”
斩草除根,消除最直接的隐患。
“是!”
“再备一份厚礼,以我个人名义,补送云深处的开业贺仪。”
阿贵听得暗暗咋舌,送歉礼?
公子对宋姑娘,恐怕远不止是欣赏那么简单。
“明白,这就去办。”
“等等。”
沈玉衡叫住他,“明日送礼,你亲自去。若绵绵问起,便说……”
他停顿片刻,“便说,区区薄礼,聊表寸心,望勿推辞。”
“是,公子。”
阿贵退下后,沈玉衡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该去面对母亲了。
……
沈府后院。
沈夫人重重将手中的茶盏顿在黄花梨小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柳叶眉紧紧蹙起。
“废物。”
她声音压得很低,“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人抓住了尾巴?”
下首垂手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管事,正是外院管事沈荣。
他苦着脸辩解:“夫人息怒!小的也没想到那宋氏如此狡诈泼辣,竟敢当众验毒,还反咬一口……那范厨子也是个硬骨头……是小的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
“责罚?责罚你有何用!”
沈夫人胸口起伏,没想到这野丫头得了警告,不仅不退,还敢开业!
“母亲因何事动怒?”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玉衡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雅笑意,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战战兢兢的沈荣和母亲难看的脸色。
沈夫人神色微僵,迅速调整表情,挥挥手让沈荣退下。
“没什么,一点小事,下人办差不力罢了。衡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玉衡在母亲下首坐下,自己拎起茶壶斟了杯茶。
“母亲,有什么事,不应该直接问儿子吗?”
“衡儿这是什么意思?”沈母看似疑惑。
沈玉衡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变得锐利。
“难道不是母亲指使沈管事去云深处闹事吗?那酒楼,是因为宋姑娘带着儿子,给母亲找到了救命草药,作为交换条件赠给她的。”
“咱们母子二人,有什么为何不直说,要在背地做这些?”
沈夫人霍然抬头,直视他。
“衡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更有几分心虚被点破的慌乱。
沈玉衡与母亲对视片刻,缓缓道。
“母亲,我都知道了。”
沈母见此,也不装了,最终深吸一口气,叹道。
“衡儿,你要知道,我这是为你好,不会害你。”
“从小到大,我护着你在这沈府安身立命,这一路有多难,只有咱们母子二人知道。”
她闭了闭眼,苦口婆心接着道,“从上次她来,你对那个野丫头的心思,我就知道了。”
“母亲是过来人,她那样的身份,接近你就是目的不纯,肯定就是为了沈家来的,我不希望你被这种人迷了心智。”
“要是让你爹知道……后果不用我多说。”
沈玉衡皱眉道,“母亲,商海浮沉,各凭本事。宋姑娘一介女流,白手起家,能将酒楼经营到如此地步,是她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