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身形较高,肩膀宽阔,虽然穿着普通,甚至脸上有些灰头土脸,但一双眼睛异常锐利沉静。
他看似在关注着赌桌上的胜负,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入口处和赌坊内的人员流动。
靠在他身边稍后位置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脸色苍白,低着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
他的身体微微靠着柱子休息。
这二人,正是躲了一天一夜的魏延和女扮男装的莫青黛。
她的伤势未愈,此刻完全是强撑着站立。
他们原本的藏身点并不在这,是因为他们原来的藏身点被巡察司的暗哨发现,不得已才临时转移到了这鱼龙混杂的赌坊。
这里人多眼杂,气息混乱,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他们伪装成看客,既不参与赌博引人注意,又能借助人群的掩护观察环境。
就在这时,魏延的目光捕捉到了入口处一个刚刚进来的少年。
那少年低着头,身形单薄,一直在巧妙地利用人群的缝隙在移动。
魏延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走路的姿态,实在熟悉。
宋绵绵也几乎在同时,注意到了柱子旁的魏延。
穿过人群,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眼睛。
看来他没事,宋绵绵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这一路,她心里想了各种可能,就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两人的视线在喧嚣中短暂交汇。
宋绵绵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个赌徒一样,在几张赌桌间流连了片刻,偶尔还跟着人群发出几声无意义的起哄,融入其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魏延看似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对身旁的莫青黛低语了一句什么,两人便慢悠悠地朝着赌坊侧面的一个小门走去。
那里通向一条堆满杂物的后院通道,也是赌徒们方便和临时透气的地方。
宋绵绵见状,也状似无意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侧门外的小巷比正门更加阴暗,空气中弥漫着尿臊味,魏延和莫青黛并未走远,就在一堆破木箱的阴影里停下。
宋绵绵迅速靠近过去。
“今日你还顺利吗?”魏延目光快速扫过宋绵绵,确认她无恙。
“顺利。你们呢?怎么突然转移到这里?”
宋绵绵语速很快,同样压低了声音。
“原来的地方可能被盯上了,巡察司的暗哨比想象的更密。”
魏言简意赅,“这里鱼龙混杂,暂时安全。不过莫姑娘需要尽快换个地方休养。”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的莫青黛。
宋绵绵点头,“酒楼应该能暂时避一避。”
“绵绵,不可,酒楼不能和这事沾染上关系,否则……”
“阿延,莫青黛是关键证人,她身上有伤,还中了毒,她的命要保,藏在酒楼,至少能保证她活下来。”
这下,魏延沉默了。
他原本不想让这个事拖累酒楼。
宋绵绵接着道,“而且,酒楼又不是马上开业,重新装修都要一段时间,借着这段时间,能躲一阵,至少要让巡察司的人转移注意力,咱们制造莫青黛逃出城的假象。”
“好。”魏延想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绵绵没有选择来时的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曲折,但也更隐蔽的路线返回酒楼。
三人在黑暗的巷道中穿行,尽量避开主干道和有光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贫民区边缘时,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巡察司的夜巡队。”
莫青黛声音微颤。
魏延眼神一凛,瞬间站在宋绵绵身前,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迅速指向旁边一栋土坯房。
“这边!快!”他低喝一声。
三人迅速闪入破屋,里面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一队五人的巡察司兵士手持佩刀,从巷口经过。
“这里没人,接着往前走。”
他们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了好一阵,三人才松了口气。
莫青黛虚脱般地靠坐在冰冷的土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要不是宋绵绵手快扶着,她就是晕死过去。
魏延看向宋绵绵,眉头微蹙:“巡察司的巡逻力度确实加大了,我们得尽快走,”
宋绵绵点头,“就去酒楼,那之前是沈家产业,如今虽转给了我,巡察司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那么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暂时躲在里面。”
魏延纠结片刻,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沈家的名头,至少能暂时挡掉一些不必要的盘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接下来,他们绕了远路,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酒楼,直达后院。
酒楼后院屋子很多,沈玉衡好像事先知道她会住下,所以屋子已经有人提前打扫过了。
宋绵绵点燃油灯,她先将莫青黛安置在后院一间厢房里。
先是帮她检查了伤口,刚包扎好的伤,因为行动,伤口又撕裂开来,甚至有点发脓溃烂了。
宋绵绵只能重新给她处理,上药包扎。
这一下,就耗费将近一个时辰。
弄完这些,莫青黛也因为实在虚弱,整个人昏睡过去。
安顿好莫青黛,宋绵绵和魏延在另一间屋子里,就近而坐。
“阿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宋绵绵直接问道。
魏延略思索了下,沉声道:“光是躲避不成,人迟早会被找到,必须主动出击。”
他看向宋绵绵,“莫姑娘今日有告诉我一些关于莫将军被陷害的线索。”
他压低声音,将莫青黛所述的信息娓娓道来。
“莫将军麾下有一支直属的亲卫队,名为黑云骑,在那场败仗中几乎损失殆尽,但或许还有幸存者。”
“那摔碎的玉佩,是莫家祖传,据说与某种特殊的调兵凭证或联络方式有关,具体青黛也不完全清楚,只知道至关重要。”
“另外,那场战役的失利,源于一份错误的情报,指向敌军主力在侧翼,导致莫将军亲率先锋营孤军深入,被引入绝地,这份情报的来源,肯定是问题的关键。”
宋绵绵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