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巧妙,一下子把宋绵绵架在了火上。

    若是不应,便是瞧不起人。

    若是应了,等下作不出诗或作得不好,便是自取其辱。

    主位上的沈母见状,轻轻放下茶盏,打圆场道。

    “沫儿这孩子,就是爱玩闹。宋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她目光落在宋绵绵身上,“这就是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图个乐子,随便说几句应景的话就好,不必拘泥什么格律平仄。就算说得不尽如人意,也无妨的,大家不会笑话你。”

    宋绵绵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跟她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加高等教育,唐诗宋词储备量惊人的穿越者比诗词?

    这林沫儿的算盘怕是打歪了。

    不过她没有要表现的意思。

    “沈夫人,林小姐,多谢美意,只是绵绵才疏学浅,就不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了。”

    林沫儿哪儿肯轻易放过她?

    “宋姑娘哪里话?姐妹间玩玩罢了,你既是表哥的客人,又是姑母的救命恩人,哪儿就能冷落你了呢?”

    沈玉衡只是观察着宋绵绵的情绪,怕她不高兴,并不是觉得她作不出诗来。

    不然云深处那些惊艳绝伦的诗是从何而来?

    宋绵绵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跟这些人较劲,实在浪费心神。

    算了,既然躲不掉,那就速战速决。

    “既然林小姐如此盛情难却,那我便献丑了。”

    见她应下,林沫儿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窃喜。

    其他夫人小姐也想看看这个小农女能憋出什么打油诗来。

    宋绵绵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园子里开得正盛的各种花,假山畔潺潺的流水。

    林沫儿嘴角的得意几乎掩藏不住,就等着看她出丑。

    宋绵绵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实在找不到啥诗,要么是背不下完整的,最后索性随便念了一首。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此诗一出,方才还带着看好戏神色的小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诗……语言浅白,意境却如此灵动巧妙!

    这真的是一个村姑能够随口吟出来的?

    林沫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

    她原本准备了一首精心打磨的咏花诗,自觉能拔得头筹,可在这首信口拈来的诗面前,完全不够看。

    沈玉衡先是愣住,随即站起身抚掌赞叹。

    “妙!”

    各家小姐脸色各异,看着沈玉衡带头,也跟着鼓掌。

    谁都没想到,这个农家女真能作诗,还是这样一首难得的好诗。

    “确实绝妙,看似平淡,实则意境高远。”沈母笑着称赞。

    没想到这个区区农女,肚子还有点墨水,确实是有备而来,此女心机颇深。

    沈玉衡看着她神色淡然的样子,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更加汹涌。

    在他眼里,宋绵绵就像一本神秘的书,每翻开一页,都有新的惊喜。

    宋绵绵又耐着性子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

    “沈夫人,各位夫人,小姐,绵绵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沈玉衡立刻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这次,宋绵绵没有立刻拒绝。

    两人并肩默默走在通往二门的回廊上。

    沉默了片刻,沈玉衡才忍不住开口。

    “绵绵,今日表妹她……言语多有冒犯,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她年纪小,被我母亲惯坏了,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宋绵绵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小姐天真烂漫,心直口快,我怎会介意。”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沈玉衡却心中不由一涩。

    他知道,有些距离,并非他努力就能拉近的。

    “今日府中招待不周,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我已让阿贵订了雅间,不知绵绵可否赏光,一是为今日之事赔罪,二来,也算是庆贺你与魏兄来黔州,聊表心意。”

    宋绵绵确实有些饿了,她不再推辞,爽快点头:“好啊,那绵绵就却之不恭了。”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沈玉衡肉眼可见的高兴。

    他们是坐着沈府的马车去的,也还算快。

    到了酒楼,阿贵早已安排好一切。

    “公子,宋姑娘,雅间已经备好,酒菜也按公子的吩咐准备着了。”

    沈玉衡点点头,引着宋绵绵上了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

    房间布置清雅,窗外可见街道熙攘人流。

    落座后,小二很快就上菜。

    八宝鸭,清蒸鲥鱼,辣炒河虾,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好菜。

    知道宋绵绵口味喜辣,所以特意点了几样辣菜。

    宋绵绵看着这些,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看她这样,果然出来之后放松多了,沈玉衡轻笑着。

    “吃吧,试试是否合胃口。”

    这一顿,宋绵绵倒是吃开心了,虽然这点辣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抵不上她们白云镇的辣椒,但有辣味才下饭嘛。

    倒是沈玉衡,一个平时不吃辣的,这顿饭吃得面红耳赤,狂喝几杯茶。

    菜过五味,宋绵绵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看似随意地提起话头。

    “沈大哥,说起来,我们初来黔州,对此地许多规矩还不甚了解。”

    “我听说……黔州巡察司权力似乎不小?不知平日里,寻常商户与他们打交道多吗?”

    沈玉衡放下筷子,沉吟道:“巡察司……确实权柄颇重。主要负责刑狱、治安,有时也协理一些军务。寻常商户若无官司纠纷,倒也不常与他们打交道。不过……”

    他语气微沉,“巡察司指挥使周大人……在黔州是个厉害角色。绵绵你们初来乍到,若无必要,尽量避开与他们相关的人和事为好。”

    宋绵绵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故作好奇地问。

    “哦?听起来很是神秘。”

    “我们小本生意,自然是盼着平安顺遂,只是不知,这巡察司近日可有什么大的动作?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避开风头。”

    她一边说,一边为沈玉衡斟了一杯茶,动作自然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