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绵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莫青黛,态度缓和了很多。
满门灭斩,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
莫青黛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忍着伤口被牵扯的疼痛,双手撑住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行礼。
宋绵绵一个眼神制止她,“你受伤了,不必如此。”
“二位恩人……”
莫青黛的声音干涩,“多谢……多谢救命之恩!若非二位,青黛此刻恐怕已……”
她说不下去,眼中涌上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宋绵绵神色平静,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称恩人。我叫宋绵绵,他是我未婚夫魏延。方才情况危急,我们是不得已。”
要不是他们被拉下水,压根就不会想救她,惹这个事。
莫青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愧色。
她知道自己刚才胁迫脸他们,虽然不得已,但若刚才没有逃出来,必将会连累他们。
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歉意。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们……我……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抬起头,望着宋绵绵。
“可是……可是我身受重伤,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死不足惜,但家父蒙受不白之冤,满门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啊!”
她看向宋绵绵带着几分祈求,“我看得出,二位身手不凡,绝非普通之辈……青黛恳求二位,能否……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哪怕只是帮我保住这证据,青黛愿当牛做马,以报大恩!”
说着,她又要挣扎着下跪。
宋绵绵眉头微蹙,阻止了她的动作。
“莫姑娘,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但此事牵扯太大,涉及边军大将、朝廷纷争,甚至可能关乎通敌叛国。”
她顿了顿,“我们就是普通百姓,只为在黔州安稳行商,谋一生计。此等惊天之事,恕我们无能为力,也不敢卷入其中。”
莫青黛心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宋绵绵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这是你的东西,你收好。”
宋绵绵即便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但萍水相逢,确实没必要为此豁出性命。
“你的伤势不轻,我可为你简单处理,再给你些许盘缠。之后的路,需靠你自己了。”
她能做这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莫青黛看着桌上的玉佩,神色复杂,内心绝望得冰冷,想起全家的惨死,仇恨让她不敢放弃。
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崩溃大哭。
她缓缓地伸出手,将那半块玉佩重新紧紧握在手里。
“我明白了……”
她接着道,“多谢二位恩人……是青黛……强人所难了。”
她扶着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站稳。
“你们不愿插手,青黛……理解。这本就是我莫家的事,是我的责任。”
她看着手中的玉佩,“只要我莫青黛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还没死……爬,我也要爬回北境!这血海深仇,这滔天冤屈,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为我父亲正名!为我莫家一百三十七口……讨回公道!”
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给人一种义无反顾的惨烈。
一直沉默守在门边的魏延,身形微微一动。
心里生出了某个想法,蠢蠢欲动。
北境军务,抚远将军,通敌疑云……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飞速碰撞。
他想要功成名就,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守护心爱的人,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眼前这九死一生的局面,这看似毫无希望的复仇之路,在他看来,好像是机会来了。
但风险毋庸置疑,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但若是循规蹈矩,这辈子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他做不到让绵绵一直等他。
就在莫青黛强撑着伤痛,准备离开时,魏延缓缓转过了身。
宋绵绵敏锐地察觉到了魏延的变化,她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魏延与她对视一眼,那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他的决心。
“阿延……”
宋绵绵看出了他的想法,但又觉得此事实在危险。
魏延报给她一个安心的笑,“绵绵,没事。”
说完,魏延缓缓转过身,看向莫青黛,声音沉静。
“为你莫家平反,做不好,会搭上性命,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莫青黛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但,”魏延话锋一转,“北境军务,关乎国本。若真有蛀虫通敌,陷害的是一军主将,枉死的是数千将士……此等祸国殃民之辈,不能容他继续逍遥?”
他顿了顿,目光与宋绵绵交汇。
宋绵绵从他眼中看到了那被压抑的雄心。
她怕危险,但又不停的在心中说服自己。
这是一个危机,但危机之中,何尝不是一种契机?
一个可能直抵军权核心的契机。
魏延重新看向莫青黛:“这事,我管了。”
莫青黛呆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怔怔地看着魏延。
就好像,一个人单枪独斗,终于有人愿意伸手救一把。
宋绵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懂魏延。
他并非纯粹的热血冲动,而是看到了这巨大风险背后潜藏的可能性。
她走上前,坚定地看着魏延。
“既然决定了,阿延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要管,那你这个当事人必须活下去。你的伤不能再拖。”
魏延给宋绵绵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能得到她的理解,支持,心里就有更多的底气。
他的决心,就是要做一个参天大树,替她遮风挡雨。
宋绵绵将莫青黛扶到床边坐下后,目光转向魏延。
“阿延此地不宜久留,巡察司的人不是傻子,很快会反应过来。她需要立刻转移,你带她走,明天我去沈府拿地契,咱们分开行事。”
魏延点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那你自己小心,我得带她去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更适合藏身。”
“放心,那我先为她简单处理伤势,你去收拾东西,半刻钟后出发。”
“好。”
魏延立刻行动起来。
等他出了房间,宋绵绵则让莫青黛平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