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样,只需要知道它在山里过得好就放心了,彼此心里会一直挂念。

    这半天,也算是宋绵绵给自己放假,放松一下。

    她拎着手里的野兔,欢欢喜喜地下山。

    夜晚她都想好了,爆辣兔丁,肯定开胃下饭。

    ……

    第二天,宋士林成亲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老宅那边就传来了喧闹声。

    孙氏按照约定,一早就过去了。

    她果然只被安排了洗菜、烧火这些杂活,干着也轻松,比起掌勺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宋华强则帮着招呼一下零星的早到客人,摆放桌椅等。

    宋绵绵就穿个围裙,捧着瓜子,跟着小满她们在院里,看看几个玩耍的奶娃子,逗逗乐。

    果然如宋绵绵所料,杨氏最终还是没有去请桂香婶,不知她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邻村据说会做席面的妇人,价格比桂香婶便宜不少。

    那妇人看着倒也利落,但一上手,宋绵绵就看出些门道了。

    动作是麻利,但对大锅菜的调味和火候掌控,显然不如经验丰富的桂香婶。

    而且杨氏依旧秉承着她“勤俭持家”的原则,在一旁紧紧盯着,油盐酱醋都卡得死紧。

    宋绵绵冷眼旁观,心里清楚,杨氏掐算了这么些年,不可能把后厨完全放手让别人去做。

    她也不多话,反正不关她的事。

    “绵绵姐,走,甭坐了,新郎就要去接亲了,咱也去凑凑热闹,捡几颗喜糖吃去!”

    小满一看到门口聚集的一帮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我懒得动……你们去吧。”宋绵绵是真没兴趣。

    小满拉着宋绵绵的胳膊,语气哀求道,“走嘛走嘛,在这多无聊啊,你坐着不怕你奶一会喊你去帮忙?走走走,反正钱家也不远,看看热闹!”

    宋绵绵微微叹了口气,“得,我去陪你们走走,可行了?”

    小满咧着嘴角笑,“嘻嘻,走啦!迎亲队一会就出发了!”

    宋绵绵是被小满拽着跟在迎亲队后边走的。

    院子外,唢呐声,锣鼓声,红绸子挂满了,一副喜庆景象。

    宋士林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新郎吉服,头戴插着金花的秀才帽,脸上敷了薄粉,瞧上去模样白净,倒也有几分清俊。

    他骑在一匹同样系着红绸的矮脚马上,由几个年轻子弟簇拥着,准备前往钱家接亲。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朝着钱家走去。

    村里爱看热闹的男女老少都跟了一路,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宋士林端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背,嘴角挂着笑,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风度。

    到了钱家,更是热闹。

    钱家毕竟是里正,院子宽敞,宾客更多,排场也更大些。

    人群里,小满拽了拽宋绵绵:“绵绵姐,快别愣神了,重头戏来咯!”

    “好好好,我瞧见的,在看了。”宋绵绵应和着她。

    只见钱家这拦门的阵仗也不小。

    钱家几个本家小伙子堵着门,笑嘻嘻地伸手:“新郎官,规矩懂的吧?红包拿来!”

    宋士林忙示意傧相递上准备好的红封,嘴里文绉绉地念道。

    “诸位兄长,小小敬意,不成体统,还望笑纳,行个方便。”

    那几个小伙子捏了捏红封,互相使个眼色,显然嫌少。

    其中一个高个儿的笑道:“新郎官,光是铜钱可不够。早就听说你是咱村的读书人,今天怎么也得来首催妆诗,让咱们开开眼!”

    “对!作诗!作得好才让进!”其他人跟着起哄。

    宋士林心里一紧,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让他当场作诗,还真有点难为他了。

    在这些泥腿子面前,他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些人听也听不懂。

    可钱家来了不少镇上的人,其中包含有其他读书人。

    他要是作得不好,岂不是丢脸?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沉吟状,摇头晃脑地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磕磕绊绊地念道:

    “这个……东方既白……吉日良辰,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那个……灼灼其华……”

    宋士林东拉西扯,把《诗经》里记得的几句勉强拼凑在一起。

    既不押韵,也不合时宜。

    周围的乡亲哪里听得懂,只觉得文绉绉的,想也不想就一个劲的叫好。

    “好!作得好!不愧是咱们清水村的才子啊!”

    “好诗好诗!”

    村民的起哄声一声盖过一声。

    倒是钱家院子里的几个衣着体面的学子,听到这诗都憋着笑。

    其中一人讥讽的语气道,“这诗……哈哈哈,还真是东拼西凑啊。”

    连钱家拦门的几个本家子弟都替他着急,在边上小声提醒:“新郎官,说点好听的,夸新娘子!”

    宋士林额角冒汗,硬着头皮又加了两句:“玲儿妹妹蕙质兰心,我愿与子偕老,琴瑟和鸣……”

    拦门的人嘻嘻哈哈糊弄过去,“可以可以!不过这想的时间有点久了,罚酒三杯酒就让你过!”

    最后,三杯酒,宋士林喝了一杯,剩下的是后面的傧相代喝。

    好在钱家也不想真误了吉时,里面管事的喊了一声:“行了行了,别难为新郎官了,快请进吧!”

    拦门的小伙子们这才嘻嘻哈哈地让开一条路。

    宋士林如蒙大赦,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端着架子走了进去。

    终于,新娘子要出门了。

    当钱玲儿被她的兄长从闺房里背出来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加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

    只见钱玲儿穿着一身极其繁复厚重的大红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

    重点是在脸上,只见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白粉,两颊抹着夸张的、如同猴屁股般的圆形腮红,嘴唇涂得鲜红欲滴,眉毛画得又粗又黑。

    这妆容非但没有掩盖住她粗糙的皮肤和扁平的五官,反而显得格外怪异和……滑稽。

    钱玲儿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见大家都安静下来,直愣愣看着自己,心里一阵窃喜。

    这还是她自己一早精心装扮的,她对自己的妆扮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