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东站起身:“我晓得,我晓得,去说几句就回了。”
周氏点点头:“我弄好热水等你回来泡脚,你去了好好和绵绵说,谢谢人家。”
宋华东捏着手里的银子,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地面上的积水还没褪去,屋檐偶尔有几滴雨水落下。
宋华东走到宋绵绵的房门外,看着里面亮着的油灯,抬手轻叩房门。
“谁呀?”
屋内传来宋绵绵的声音。
“绵绵,是我,四叔。”宋华东应道。
屋门很快打开了,宋绵绵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疑惑。
“四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宋华东点头:“嗯。”
“进来坐。”
宋绵绵说着,往屋里走,宋华东跟着走进去,屋门是敞开的。
“四叔坐。”
宋绵绵做了个请的姿势,倒了杯茶,递给他。
宋华东有些局促,“绵绵,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忙了,四叔来是想还钱的。”
他将银子递到宋绵绵面前:“这是当初我和你四省成亲时,找你借的四两银子。拖了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如今手头宽裕了,又想着过来把钱还了。”
这四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宋绵绵来说,或许只是个小数目,但对于之前的宋绵绵来说,这笔银子是她辛苦采药攒了许久。
即便如此,她还是将银子借给了他,这份恩这份情,不能忘。
宋绵绵没有点数直接收下银子,然后看向宋华东,语气温和。
“好,那我便收下了,你和四省刚分家出来, 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要是有啥困难,吱一声就是。”
宋绵绵本来就不喜欢弯弯绕绕,这银子既然还了,那她就直接收下,这样也省得四叔多费口舌。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累积的。
而且以四叔现在的能力,每个月的工钱也不少,而且以后只会越来越高。
宋华东一脸的感激:“绵绵,四叔……四叔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不光是这笔银子,更是你愿意拉我们一把,让我有活干,有了如今的日子,如今的体面!”
“四叔,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看到你和四婶现在这样,我们也很高兴。”
宋绵绵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当初我傻着的时候,你也没嫌弃过我,没少偷偷给我塞吃的,这些我可还记得呢。如今我有能力了,帮衬你是应当的。这钱我收下,不是因为觉得你欠我,而是因为这是你和四婶的心意,惦记着这个事儿,你们开始了新生活,为你们高兴。”
她这钱,当初借出去的时候,就没想着让四叔还。
宋华东看着宋绵绵真诚的笑容,憨厚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绵绵这丫头,怎么不是他看着长大的呢?
二哥带他长大,同样的,绵绵他们三兄妹都是他瞧着长大的。
脑海里,似乎还浮现着从前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这侄女可爱,只不过老天不公,让她病了这些年,也辛苦了二哥二嫂这么好的人。
如今苦尽甘来。
他嘴唇哆嗦着,内心复杂又感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
“好……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两个好字。
知道宋绵绵还有正事要忙,自己不便久留。
宋华东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憨厚又感激的笑,说了几句闲话后,他就起身了。
“绵绵,那你也早点歇着,别熬太晚了,这账目明天再看也不迟,别太劳累。”
宋绵绵道:“四叔放心,我晓得。”
宋华东又絮叨了两句:“好,明儿个早上我去集市,买两条新鲜的河鱼,咱添个菜。”
说完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出去的时候,他还不忘将门带上。
宋绵绵唇角微微一勾,接着去看账,长夜漫漫,灯火摇曳,但这点付出全都值得。
她要做的就是守护着酒楼,掌舵好这船帆,这不仅是她的酒楼,也是大家的酒楼,是很多人生活的希望。
清水村。
陈氏躺在床上,怀里是熟睡的小平。
她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浮现着今日看见那幕,令人作呕的调笑,还有宋华涛那肆无忌惮的嘴脸。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看着孩子沉睡的小脸,想起大花小花姐妹俩,三个孩子是她无望生活里唯一的牵绊了。
娘家?对她来说更是个嘲讽的存在,从前嫌她是个丫头,恨不得赶紧她嫁出去,如今更是把她当个拖累,更不可能让她回去的。
她想走,想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可身无分文,又有什么能力能够让他们能够不被饿死,冻死?
离了这片屋檐,她们娘四个,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
可不走,留在这里看着宋华涛越来越过分,守着这窒息的日子,耗干自己所有的精血?
陈氏眼神空洞,浑身只觉得恶寒无比,天地之大,竟没有他们容身之处。
她舍不得孩子,可宋家能让她带走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答案。
带着孩子逃跑,也不可能,若是宋家报官,她能一辈子带着孩子躲躲藏藏吗?
这一夜,陈氏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内心的无助和痛苦反复撕扯着她。
翌日。
宋华涛打着哈欠从屋里晃荡出来,脸上浮肿,身上酒气未散。
显然又宿醉了。
陈氏也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看着宋华涛出来,她声音沙哑道。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和离对你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华涛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无所谓道:“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孩子归我!”陈氏眼神决绝。
宋华涛嗤笑一声,但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陈氏,轻蔑道。
“就你?还带孩子走?做啥白日梦呢!”
他抬手指着在墙根下的大花小花,又指了指大花怀里的小平。
“儿子是我的种,是我宋家的根,怎么可能给你?这两个丫头片子,老子养了这么些年,眼看着就能换彩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