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杨玉娘眼珠一转,想起了这几日听过的传言。
她用一种看似天真又无意的语气道。
“说起来,绵绵姐能有今天,真是不容易呢。公子你可能不知道,绵绵姐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精明能干的样子。听说是自己不小心落了井后,差点死了,当时都准备抬去山上埋了,谁晓得突然就诈尸了,后来又烧了好几天,竟然把她的病烧好了。”
沈玉衡神色微动:“什么?”
杨玉娘见他问,心中暗喜。
她趁势又往前凑近一小步,语气带着怜惜。
“唉,我都是听我姨奶说的。绵绵姐自小就脑子不清楚,嗯……就是有些……痴痴傻傻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她从前真是遭了不少罪呢。”
“我听说,都十多岁了,话也说不清楚,也不怎么理人,别人跟她说话,她也听不太懂,不是蹲在墙角玩泥巴,就是在地上打滚,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出去玩,村里那些小孩,还经常拿小石子追着她扔……唉,想想那时候,真是可怜见的……”
杨玉娘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沈玉衡的反应,她的语气之间,也是尽量凸显自己的温婉。
沈玉衡神情看似平静无波,但其实在听到这番话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那个画面,甚至难以想象如今的宋绵绵从前的样子。
一个人,不懂别人为什么要追着她扔石子,心里是否会恐惧和茫然?
他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的女子产生了一丝心疼的情绪。
杨玉娘见沈玉衡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还在暗自得意。
“我姨奶说,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她不知怎么跑丢了,全家人找到半夜,最后在后山那个破土地庙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杨玉娘说着,还适时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唉,找到的时候,人浑身都冻僵了,怀里还死死的抱着一块石头,说要留给娘吃。虽然脑子不清楚,但偶尔还能想着她娘……”
沈玉衡却忽然转过身,语气苏疏淡。
“够了。”
他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含着一股冷意。
杨玉娘顿时吓了一跳,后边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直愣愣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沈玉衡转身,扫过杨玉娘的眼神像是凝了一层寒霜。
他声音平静:“这是宋姑娘的私事,还望你以后莫要在背后议论她的过往。”
说完,沈玉衡不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回了院子。
留下的杨玉娘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沈玉衡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她咬着嘴唇跺着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此时,屋内,气氛也有些微妙。
杨氏还在喋喋不休的夸赞着宋绵绵,不停的找话题。
“要我说呀,咱们绵丫头就是有出息!从小我就看出来这孩子不一般!”
“虽然说那会儿……呵呵,是懵懂了些,可以看现在,整个清水村,哪家姑娘比得上绵绵能干?延小子,你说这话对不?”
她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完全忘记当初她是多么不待见这个孙女,整天指着孙氏骂她不争气,好端端生了宋绵绵这么个傻丫,赔钱货。
魏延脸色也不太好,没有接杨氏的话。
这虽然听着是夸,但心里头始终不舒服,虽然是一个村的,但他那会大多数都在山里打猎,要么去镇上卖货买药。
只是听说过宋家二房有个女儿神智不太清楚,至于多余的,他当时也没了解,一心只想着挣钱,一家子的吃喝还有爹的药钱都让他停不下来。
这会儿想来,只恨自己当初没能保护绵绵。
倒是老宋头,还接过了杨氏的话,在一旁帮腔。
“可不是嘛!要我说呀,绵绵这丫头是大智若愚!现在这不就应验了?在镇上开那么大的酒楼,结识了那么多贵人。看来咱们老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宋头越说越起劲,想到当年那个卦象,说了宋家能出贵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瞧瞧,就连二房都沾了大房的光,如今好起来了。
由此看来,他老宋家往后真的要平步青云了。
老宋头接着对宋绵绵道:“绵绵,你人脉广,到时候可得帮你大伯和大堂哥张罗张罗,等他们考上了秀才,打点关系让他们谋个一官半职的。咱们虽然分了家,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这个道理你也是懂的,你大堂哥他们好了,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一家人就该相互扶持……”
宋绵绵听到这里,可算琢磨出了老宋头他们的意思。
“爷,奶。”她出声打断老宋头的话,面色平静,语气不冷不热。
“你们可莫要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这差事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那可是官家说了才算。”
杨氏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问:“绵丫头啊,方才屋里那个贵公子,家里应该不简单吧?以他们的关系,一个职位也就嘴皮子碰一碰的事儿,咱都是一家人,你大伯他们的事儿,你也要上上心啊。一会儿等他回来了,问问他的意思,看在你的面子上,帮一帮咱这个小忙……”
宋绵绵只是轻轻冷笑,要是大伯和大堂哥真有本事,也不会这么些年都落榜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说明还真不是读书那块料。
像这种情况,即便要帮都得掂量掂量。
一个人,如果没有能力,即便给再高的职权,让他挤入前流,也无法融入,该留的还是留不住。
一直沉默的魏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看出宋绵绵碍于晚辈的身份,不好做什么。
他往前站了一步,无形之中将宋绵绵挡在身后。
魏延目光沉稳的看向老宋头和杨氏。
“爷,奶。我们和那位也不熟,就是来办事的,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要是把人惹恼了,我们可吃罪不起。而且人家也没打算留下来,我们等一下还要赶路进山。”
宋绵绵这时候也站起身:“爷奶,我们得赶紧准备些东西,就不招待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