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南宫睿。
“本宫何曾说要直接派太医过去了?本宫就是借着安王大婚的由头,去向你父皇提了个小小的建议……大婚劳顿,安王身子底子又薄,本宫就是想派两个太医过去替他调养身体!这件事只要你父皇点了头,本宫再稍稍运作一下,之后就能让太医名正言顺地进出安王府了。”
南宫睿愣了一下。
母后找的这个理由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只是看母后那样子,就知道这计划最后是失败了。
他随即追问,“那父皇是没有答应吗?”
“你父皇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他说安王有相熟的大夫替他调理着身子,用不惯外头的人。还让我不要管这种闲事!”
皇后说着,手不由自主死死扣紧了椅子的扶手。
“本宫吃了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更起了疑,所以偷偷让人去太医署调阅了安王这些年的医案。”
原本只是抱着吃瓜心态的林语昭,一时间也被提起了兴趣,脊背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
林语昭和南宫睿一起看向皇后,等着她的下文。
“太医院根本没有安王的病案记录。”皇后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没有脉案,没有方子,连一张出诊记录都没有。安王封王这么多年,他对外又一直是一副病弱的形象,结果太医院从没给他诊过病!”
南宫睿和林语昭一起怔住了。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从小体弱、以养病为名深居简出的王爷,不应该是太医院的常客吗?
林语昭问道,“皇后娘娘有问过太医院原因吗?”
“本宫觉得这事蹊跷,便私下寻了两位当差多年的老太医问话。”
皇后这会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
“那两个老家伙起初推三阻四,说年深日久记不清了。在本宫的逼问之下,他们才告诉本宫,安王并非从未被太医诊治过。他在封王之前,太医院曾奉命为他诊过一次脉。”
“封王之前……”南宫睿摸了摸下巴,“那岂不是在安王还不记事的时候……”
皇后放下了茶盏,“据那两位老太医所说,当时派出了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几位太医,经过他们会诊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安王先天不足,恐怕活不过十岁。”
“活不过十岁?”林语昭微微蹙眉,“那安王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皇后没有理会林语昭的疑惑接着说道,“也正因为这个诊断,当年陛下要给他封王,朝臣和宗亲才没有死咬着不放!”
林语昭若有所思,“所以……安王当年之所以能被顺利封王,太医院的这次会诊功不可没!”
南宫睿不解,“既然当初太医院都给安王治过病了,为什么现在又找不到他的病案。”
“那是因为在太医院的会诊之后,陛下似是在民间寻到了一位名医,对安王的病症很有经验,从此以后,安王的一切诊治都由那名医负责了。”皇后继续说道,“太医院知道陛下重视安王,加上安王的病十分棘手,对他们来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那时候陛下主动为太医院避开了一个大麻烦,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自是求之不得,所以他们也不会有人主动去关心安王的病情。”
南宫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几年来,太医院不知道安王具体的病情,不知道那名医的身份,不知道安王用了什么药,是怎么活到了今天。
而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他那位父皇精心布置的一个局。
林语昭敏锐地抓住了皇后话里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当初太医院为安王会诊那次的病案呢?就算是过了那么多年,只要是给宗亲诊治过,总该有脉案和方子存档才对。”
“关于这一点,本宫也曾细问过。”皇后转头看向林语昭,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又化作了然的冷意,“据那两位太医说,在那次会之后,陛下便派人将安王的病案从太医署取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还回来。他们还说这次要不是本宫问起,他们都要想不起这回事了。”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南宫睿靠回椅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语昭,“这安王的病还真是蹊跷,不细查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一细查,哪哪都是疑点!”
南宫睿想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不让太医院给安王诊治,难不成就是不想留下病案记录?”
“皇后娘娘查到的这些线索倒是让我有了八成的把握……”林语昭抬起眼,目光从皇后冷沉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南宫睿焦躁不安的指节上,“安王的病,还真有可能是假的!”
南宫睿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次太医院的会诊,明显就是一个幌子。”
林语昭不疾不徐地说起了她的分析。
“那次会诊是安王封王之前的事,也正是因为有了一群太医会诊,他们诊断出安王体弱,活不过十岁,朝臣和宗室才会觉得,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跟陛下撕破脸!”
“可若安王的病本身就是假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被太医诊断活不过十岁的人,现在已经好端端的成了亲。于此同时,也能解释陛下会在事情办成后,立刻将病案全部取走。”
“陛下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让太医院留下安王的病案记录,这是为了不留下任何能被人翻查的底子!”
“哈哈哈……”
皇后忽然大笑了起来。
“安王在都城蛰伏了多年,一直扮演着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病秧子,没人会想着要去提防他,甚至都没几个人能想得起有这么个人,安王想做什么都可以,原来他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南宫睿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
一个蛰伏十几年的“病秧子”,手握一支能血洗国公府别庄的精锐,身后站着一个不惜为他抹去所有医案痕迹的皇帝。
这样的人,不是威胁,而是悬在东宫头顶上的一把刀。
而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全看他那位父皇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