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房分家出府，临行前该去给你祖母行礼拜别。这是孝道，也是礼数。”苏清婉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传出去，外人只会说我们大房不懂规矩，说你父亲教出来的子女不知礼数。”
林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古人重孝道，分家出府虽是常事，但临行前拜别长辈，是必不可少的礼数。
就是换到了现代，离开前跟主人打声招呼，也是基本的礼貌。
尤其是他们大房这种情况，父亲刚过世，母亲带着子女另立门户。
他们若真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大不敬。
可林汐实在不想再跟林府这些人打交道了。
“娘……”林汐小心斟酌着措辞，“您也知道祖母那边的态度。我们去拜别，她未必会给好脸色。说不定还要借机发作一场，最后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汐儿，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为了别人做的，是为了自己做的。”
苏清婉叹了一口气。
“我们把该尽的礼数尽到了，她领不领情，那是她的事。往后外头人说起，只会说我们大房懂规矩、知礼数，也不会有话柄落到旁人的手里。”
林汐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苏清婉说得对。
末世里她可以不在乎这些虚礼，因为那个世界已经没有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然而这里是古代，是个人言可畏的社会。
她想要在这里正常的生活下去，就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矩。
“娘，您说得没有错。”林汐叹了一口气，“正式离开前我们一起去跟祖母拜别。”
苏清婉见她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翌日清晨，听雨轩的院门大开。
春桃和秋杏进进出出，将最后几件行李搬上马车。
林煜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他最宝贝的几样小玩意儿，一张小脸写满了兴奋。
林汐站在院中，最后环顾了一圈大房住了多年的这座院子。
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被他们搬得干干净净，那些没带走的东西，也被他们一一归置好，连着窗棂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既然要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他们方方面面都需要顾及到。
“小姐，全部收拾妥当了。”春桃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林汐身边，“马车也在府门外等着了，随时可以走。”
林汐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转头看向荣寿堂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很清楚，一会又是一场硬仗。
苏清婉从正房走出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往日少有的坚毅。
林煜跟在苏清婉身边，一手拉着她的衣角，一手还抱着那个小包袱。
“娘，阿姐，我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苏清婉摸了摸林煜的脑袋，“煜儿，走之前，我们还要去跟你祖母辞行。这是规矩。”
林煜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老高，“我不想去……祖母不喜欢我们，去了她又要骂人……”
苏清婉轻轻叹了口气，她蹲下身一脸严肃的看向林煜，“煜儿，听话。去了新家以后，你就是想见你祖母一面都难了，一会我们就是过去说上句话。”
林煜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林汐看向春桃和秋杏，“你们去府门前的马车里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小姐……”春桃一脸担忧。
“没事。”林汐语气平静，“不过是去说几句话，又不是去打架。”
春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母女三人出了听雨轩，朝着荣寿堂的方向走去。
“哟，大夫人带着小姐和公子来了？”
李嬷嬷见林汐一行人过来，她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
“老夫人正忙着呢，你们且在外头等一等。”
林汐脚步一顿。
苏清婉轻声问道，“李嬷嬷，母亲可是身子不适？我们能否进去请个安？”
李嬷嬷一点要请几人进去的意思都没有，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夫人别急，老夫人说了，让你们在外头候着。等一会她有空了，自然会传你们进去。”
说完，她转身进了荣寿堂，把母女三人晾在了院门外。
林煜的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苏清婉轻轻按住了肩膀。
“娘……”林煜委屈地抬头。
“煜儿乖……”苏清婉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院门内，“我们等一等就是了。”
林汐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种恶毒反派刁难人的戏码，还真的没有半点新意！
那位老夫人心里憋着火，又不敢明着违抗圣旨，就只能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拿捏她们。
把她们晾在院门外干等，既出了气，又不落人口实。
可以说现在的这一出，完全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真要她站在荣寿堂外干等？
门都没有！
对此她也提前做了准备。
林汐招呼苏清婉，“娘，别站着了，跟我来。”
苏清婉微微一怔，“去哪儿？”
林汐没有解释，带着两人去了一旁花坛边上一处石桌石凳。
“这样不太好吧？”苏清婉懂了林汐的意思，她一脸犹豫，“李嬷嬷让我们在院外等着……”
“等什么？”林汐反问，“等着她晾我们一个时辰，再‘开恩’让我们进去？”
苏清婉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汐笑了笑，“娘，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祖母就是想用这种法子拿捏我们，让我们低头服软，好证明她还是这个家的‘长辈’。可我们今天是来辞行的，不是来受气的。”
林汐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这是出门前让秋杏备的，本想路上吃。现在看来，先在这里垫垫肚子也不错。”
林煜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
苏清婉盯着女儿看了半响，她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坐吧！”苏清婉不再纠结，带着林煜先一步坐到了石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