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慢点,别把这几位老骨头给颠散架了。”
阿左坐在装甲车的后车厢里,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几个柔软的兽皮垫子塞到那几位刚苏醒的科学家背后。他那粗手大脚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滑稽又认真。
“小伙子,轻点,我的腰椎还很脆弱。”林海教授捂着后腰,脸色苍白。他看着车厢里散发着机油味和火药味的武器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车减震系统太差了,简直像是在拖拉机上装了个铁壳子。”
“知足吧老头。”赤野坐在对面的轮椅上,一边整理着搬运的物品,一边冷嘲热讽,“这可是咱们老大花了大价钱改装的战车。要不是为了拉你们这几个宝贝疙瘩,咱们平时都是在荒原上飙车的。你以为这是观光大巴啊?”
陈楚冷哼了一声,他抱着双臂,眼神嫌弃地扫视着车厢。
“毫无美感的粗劣改装。能源利用率极低,引擎噪音超标。如果给我材料,我能让这辆车的动力提升百分之三百,噪音降低一半。”
“哦?”赤野挑了挑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红色的电子眼饶有兴致地盯着陈楚,“口气倒是不小。行啊,等回了城,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要是吹牛,老子把你挂在城墙上当风向标。”
苏绵坐在最前排的家属专座上,听着后面的斗嘴,忍不住捂嘴轻笑。
她发现,这群平时只知道杀戮的雇佣兵,在面对这些旧时代的知识分子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淳朴的敬意。这大概就是人类对于文明的本能向往。
装甲车在荒原上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依然荒凉。灰黄色的土地上,偶尔能看到几具巨大的变异兽骨骸,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远处的天空被厚厚的辐射云笼罩,透不出一丝阳光。
林海教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象,老泪纵横。
“全毁了……几代人的心血,全毁了。”他喃喃自语,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窗框,“土地沙化,植被灭绝。这种环境,怎么可能种得出粮食?”
“能种出的,林教授。”
苏绵转过头,看着这位绝望的老人,语气温和却坚定。
“我们星环城有一片净化过的土地。在那里,种子可以发芽,作物可以生长。只要有您的指导,我们一定能种出足够的粮食,养活所有人。”
林海看着苏绵那双清澈的眼睛,停止了抽泣。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无数的欺骗和谎言。但在这个女孩的眼睛里,他只看到了纯粹的真诚。
“好。”林海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只要给我土地和种子,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把粮食给你们种出来。”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几个科学家开始低声讨论起未来的建设计划。虽然他们对这个陌生的废土世界还充满恐惧,但身为学者的责任感,让他们迅速投入到了角色中。
雷骁坐在驾驶室里,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苏绵。她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均匀的呼吸声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宁静。
雷骁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把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银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温软的脸颊。
苏绵下意识地往他手心的方向蹭了蹭,像是一只寻找热源的小猫。
雷骁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几个小时后。
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庞大的钢铁城市渐渐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城。虽然底部的反重力引擎有些破损,城墙上也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但它依然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这就是你们说的星环城?”陈楚趴在窗户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城市,脸上的傲慢终于被震惊所取代,“反重力要塞……这种级别的工程,哪怕是在灾变前,也只有军方最高机密项目才能做到。”
“看着挺唬人,其实是也唬人。”赤野得意的笑了笑,“外面的护盾,刚被修复好。我们还接了天基武器系统,陈大工程师,看看有什么想法。”
装甲车缓缓靠近城门。
城墙上的守卫早就看到了他们。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城主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城门内原本安静的街道,沸腾了起来。
大量的流民和被解救的实验体涌向街道两侧。他们自发地排成两列,用敬畏和感激的目光看着缓缓驶入的装甲车。
在他们眼里,这辆车里坐着的,是给他们带来食物和安全的救世主。
万枯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看到装甲车,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雷哥!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万枯大喊着,眼眶都红了。这几天他们不在,他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这座城又被别人抢走。
雷骁停下车。
他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转过身,向车厢内伸出手。
苏绵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借力走了下来。
她站在雷骁身边,看着这座属于他们的城市,看着那些充满希望的面孔。
“我们回来了。”苏绵轻声说。
“嗯。”雷骁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他转过头,看向陆续下车的科学家们。
“诸位。”
雷骁的声音低沉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欢迎来到星环城。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也是人类文明,重新开始的地方。”
阳光终于冲破了厚重的辐射云,洒在这座钢铁之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