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一步，俺就砸碎你们的脑袋。”
石山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双脚死死钉在星环城外城刚刚修复好的钢铁闸门前。他手里倒提着漆黑沉重的盘龙棍，棍端砸在水泥地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龟裂的浅坑。
烈日当空，星环城外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站在石山对面的，是一支看起来惨烈的队伍。
几十个女人组成的小队。
她们穿着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迷彩，掩盖不住极度的疲惫和干渴。队伍中间，还有几个被简易担架抬着的重伤员。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领头的女人个子很高，一头短发像杂草一样支棱着。她的左眼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容。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电磁步枪，枪口虽然没有对准石山，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机护环上。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刀疤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她盯着石山，“我叫叶青。‘夜蔷薇’佣兵团团长，我们想买水。”
“没水卖。”石山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一双牛眼警惕地扫视着这群女人。“老大定过规矩，外来武装人员，不缴械不许进城。想要物资，拿干净的晶核在城外交易点换。”
“我们等不了！”叶青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当！”石山的盘龙棍瞬间横在胸前，带起一阵劲风。
夜蔷薇的佣兵们立刻举起手里的枪，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别动手！”叶青抬手压下身后姐妹们的枪口。
她眼眶通红，看着石山，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妹妹快死了，她受了重度辐射伤。外面的黑市医生说只有净化水能洗掉她血液里的毒素。我听说星环城换了主人，新主人手里有不受污染的神水。我带了所有家底，只要一升水！”
叶青从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用力扔在石山脚下。
袋子散开。十几颗闪烁着高阶能量光芒的变异兽晶核滚落出来，这是她们拿命换来的身家性命。
石山看都没看地上的晶核。
“俺说了不算。老大不在，现在是主母当家。”石山瓮声瓮气地回答。“主母在内城温室，没空见你们。退后，不然俺真动手了。”
叶青咬紧牙关。她回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的女孩。
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妹妹。
“既然不卖。”叶青的眼神陡然变得疯狂，她端起电磁步枪。“那就抢。姐妹们，为了阿月，杀进去！”
“找死。”石山眼中凶光一闪。
就在石山准备抡起盘龙棍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城墙上方传来。
叶青猛地抬头。
耀眼的阳光下，城墙边缘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月光纱长裙，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站在那里，就像是这片废土上最不可侵犯的神明。
苏绵俯视着城门下的对峙。
她的目光越过满脸刀疤的叶青，落在了队伍中间躺在担架上的女孩身上。
“把枪放下。”苏绵看着叶青。
叶青握着枪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城墙上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的女人。
“你是谁？”叶青问。
“我是这座城的城主。”苏绵转身走向城墙的升降梯。
一分钟后，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苏绵在阿右和阿狗的护卫下走了出来。阿狗手里端着冲锋枪，紧张地盯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女佣兵。
“苏姐，小心。废土之上什么人都有。老大交代过不能让陌生人靠近你。”阿右小声提醒。
“没事。”苏绵摆摆手。
她走到石山身边。石山立刻收起铁棍，像个尽职的保镖一样护在她身侧。
苏绵看向叶青脚下的晶核。
“你想要净化水？”苏绵问。
“是。”叶青强迫自己放下枪。“只要能救我妹妹，这些晶核全是你的。我还欠你一条命。”
在废土上，女佣兵过得比男人更艰难。她们被背叛过无数次，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但此刻，叶青只能赌一把。
“我不要你的命。”苏绵跨过那些晶核，径直走向担架。
“不许动她！”旁边的一个女佣兵紧张地举起刀。
“退下！”叶青喝退手下，死死盯着苏绵。
苏绵蹲在担架旁，看着这个叫阿月的女孩。女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黑紫色，血管高高凸起。这是重度辐射感染的晚期症状。
普通的净化水根本救不了她。
苏绵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直接搭在女孩黑紫色的手腕上。
“你……”叶青震惊出声。这种强度的辐射，直接接触是会传染的。
蓝光骤然亮起。
如同实质般的海蓝色光芒从苏绵的手掌倾泻而出，包裹了女孩的全身。
夜蔷薇的佣兵们全部呆住了。
她们眼睁睁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女孩皮肤上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凸起的血管平复下去。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两分钟后。
苏绵收回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担架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
“姐……”女孩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可闻。
“阿月！”叶青扔掉手里的枪，扑倒在担架旁。她抱着妹妹嚎啕大哭。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周围的女佣兵们纷纷丢下武器，有的捂着嘴哭泣，有的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苏绵。
苏绵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汗。
“她没事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补充营养。”苏绵看着叶青。
叶青松开妹妹。转过身，面向苏绵。
没有犹豫。叶青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几十个女佣兵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夜蔷薇佣兵团，三十五条命。”叶青仰起头，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此刻全是狂热的忠诚。
“从今天起，只为您一个人效忠。”叶青大声说道。
在废土上，她们不信男人的承诺，不信神明的救赎，但她们信奉这种实打实的恩赐。
苏绵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看到了她们眼里的倔强、疲惫和无路可走。
“起来吧。”苏绵声音温。“星环城不兴跪拜这一套，把地上的晶核收起来。”
叶青愣住了。
“这……这是诊费。”叶青说。
“诊费免了。”苏绵转身走向城门。“如果你们真的想报答我，就拿着这些晶核去城里的后勤处领装备。”
苏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星环城缺一支能够巡视外城的亲卫队。”苏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叶队长，有兴趣接这个任务吗？包吃包住。有干净的伙食。”
叶青猛地站起来。她捡起地上的枪，用力敬了一个旧时代的军礼。
“誓死效忠城主！”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城门外回荡。
阿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凑到石山耳边。
“山哥。我怎么觉得，苏姐现在比雷哥还要霸气啊。”阿右咽了口唾沫。
“是呢。”石山挠了挠头。“绵姐现在是咱们第七小队的女王，收人都是整队整队收的，老大要有压力了。”
大门完全敞开。
苏绵带领着这支刚刚收编的女子佣兵团走进了星环城。
阳光洒在新铺设的街道上。
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支绝对忠诚的护卫军。
而在遥远的黑沙谷。
雷骁一脚踹开水牢的铁门，手里的龙牙刀滴着暗红色的血。
“谁是陆沉？”雷骁看着水牢里被铁链锁住的瘦骨嶙峋的男人。
新的风暴，正在这片废土的另一端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