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熄火。”
雷骁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苏绵立刻踩下刹车，同时按下了一键熄火按钮。装甲车在距离目标坐标还有两公里的一个隐蔽山坳里停了下来。
没有了引擎的轰鸣，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停这儿了？”阿左探头看向窗外，“这离矿场还有一段距离呢。”
“地行龙对震动敏感。”司妄推开门走下车，“再往前开，发动机的震频会直接把它们吵醒，到时候我们在车里就是铁盒里的肉罐头。”
众人纷纷下车。
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巨大的废弃挖掘机和生锈的矿车。矿坑呈漏斗状向下凹陷，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土的腥臭。
“这味儿绝了。”赤野捏着鼻子，“比下水道还难闻。”
“影子。探路。”雷骁没有理会赤野的抱怨。
影子点点头，身形一晃，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周围的废墟中。
“阿左阿右，检查炸药引信。石山，布枪，寻找周边制高点。”雷骁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苏绵站在雷骁身边。
她看着这群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的男人，即使他们现在体能衰退，连走路都会喘，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一点没丢。
“我干什么？”苏绵问。
雷骁看着她。
“你跟着我。哪也不许去。”
十分钟后。
通讯器里传来影子极低的声音。
“找到了。坑底，三只。都在睡觉。”
“地形怎么样？”雷骁问。
“典型的人工矿坑，四周是环形通道。坑底有一片平地，中间立着几根承重柱。柱子已经风化了。”
“收到。撤回来。”雷骁切断通讯。
他转头看向司妄。
“你的计划。”
司妄拿出平板，在屏幕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凭我们现在的状态，强攻无效，可以利用下承重柱。”司妄指着图上的几个点，“阿左阿右把炸药埋在这些柱子的根部，把引爆线拉到环形通道的上层。”
“然后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司妄看着大家。
“把它们引到柱子中间，引爆炸药，倒塌的石块和钢筋会将它们压制住，我们趁机攻击它们腹部的软甲。”
计划听起来很简单。
但执行起来处处是致命的风险。
“谁去埋炸药？”阿左举手，“老大，我不是怕死。但我现在这体力，扛着一百斤炸药走到坑底，估计就爬不上来了。地行龙醒了我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
他们衰老得太快了，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高强度的渗透任务。
“我去。”
苏绵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不行。”雷骁一口拒绝。
“为什么不行？”苏绵看着他，“现在只有我有这个力气。五百公斤炸药，我最多分两次就能搬下去。我的速度比阿左快，脚步比他轻。”
“太危险。”雷骁眉头紧锁，“你没受过潜伏训练，一旦惊醒它们，你连躲的经验都没有。”
“我可以学。”苏绵指着旁边的影子，“让影子教我怎么走路，我学得很快的。”
雷骁盯着她。
他不想让她去，哪怕一点点风险他都不想冒。
“队长。”司妄开口，“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苏绵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这是最优解。”
“闭嘴。”雷骁怒视司妄。
苏绵走到雷骁面前。
她伸出双手，握住雷骁冰冷且布满老茧的手。
“雷骁，你教过我的。弱者才需要被藏在身后。”
苏绵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很强，我也想保护你们。让我去吧。”
雷骁反向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决。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这个女人看起来软绵绵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影子。”雷骁松开手，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杀手。
“在。”
“你带她下去，一步一步教她怎么走。”雷骁深吸一口气，“如果出了岔子，你知道怎么做。”
“放心，我在，她在。”影子点头。
准备工作开始。
阿左把炸药分装成两个大背包，每个背包足有两百斤重。
苏绵走过去，单手拎起一个背包。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重量，世界树的能量在改造她的身体，这种力量大得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把两个背包背在身上。
“走吧。”苏绵对影子说。
影子走在前面。
“踩我踩过的地方，避开碎石。呼吸要慢，不要用嘴出气。”影子一边走一边低声传授经验。
苏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从矿坑边缘往下走，是一条陡峭的废弃铁轨。
越往下，光线越暗 硫磺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
雷骁站在矿坑最上层的边缘，手里端着狙击步枪，透过高倍瞄准镜盯着苏绵的背影。
他的心跳得很快，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如此紧张。以前自己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时，他都没有这么怕过。
他怕准星里的细长身影突然消失。
“到了。”
通讯器里传来影子的声音。
苏绵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那三只地行龙。
它们盘踞在坑底的泥潭里。体型比装甲车还要巨大，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厚重鳞片，随着呼吸，鼻孔里喷出阵阵带着酸味的白烟。
真的像三座小山。
苏绵感觉手心出了汗，但她没有退缩。
“第一根柱子，在你左手边十米。”影子低声指示。
苏绵点点头。她按照影子教的步法，悄无声息地挪过去。
放下炸药，拉出引信。
动作很轻。
“第二根。”
苏绵转身，走向另一根承重柱。
就在她即将到达第二根柱子的时候。
“咔。”
她脚下的一块风化岩石突然碎裂了。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坑底却异常清晰。
苏绵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坑底泥潭里。
距离她最近的那只地行龙，突然停止了打呼噜。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没有眼睛的面部，只有两个巨大的鼻孔在空气中疯狂翕动，捕捉着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味。
“它醒了。”
雷骁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带着撕裂般的焦急。
“苏绵！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