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真他娘的响啊。”
赤野躺在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里，脸上此刻全是灰尘和血污。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下半身轻飘飘的，失去重心的空虚感让他重重摔回了地上。
他低头看去。
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那条还没捂热乎的泰坦机械腿，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化作了无数块碎片，连带着那块昂贵的核电池一起，变成了这场“弑神”行动的祭品。
断口处的线路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虽然不疼（因为神经连接断开了），但残缺的丑陋感，比疼痛更让人难受。
“又成瘸子了。”
赤野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断口，指尖沾满了黑色的机油，“老大，这次算工伤吧？得赔我条更好的。”
“一定。”
雷骁从烟尘中走出来。
他怀里还抱着苏绵，但步子迈得很急。他走到赤野身边，单膝跪下，把苏绵放下，然后伸手检查赤野的伤势。
“只要能活着出去。”
雷骁的声音沙哑，那是被烟熏的，“你要金的我都给你打。”
“金的太俗。”
赤野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我要钛合金的。还要带火箭推进器。”
苏绵跪坐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赤野那条断腿。
为了救她。
为了不让她变成那个所谓的“核心”。
他毫不犹豫地炸掉了自己的腿。
“二哥……”
苏绵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断口，却被赤野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摸。”
赤野的手劲很大，有些粗鲁，“脏。全是油。”
他看着苏绵，眼神里没有一丝后悔。
“哭什么？老子这是卸货。那条腿太沉了，影响我发挥。”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那个被炸碎的玻璃圆柱体并没有完全失去作用，它下方的能量井失去了压制，紫色的地心能量像失控的岩浆一样开始沸腾、上涨。
“警告。核心损毁。能量抑制场失效。”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电流的杂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怒？
“毁灭程序……启动。既然无法净化……那就……重启。”
“重启？”
司妄扶着一块石头站起来，看着脚下不断开裂的地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它要引爆地心能量。它想把这里……不，是把整个地表都炸了。”
“疯子。”
影子骂了一句，“这就是所谓的规则？”
“快走！”
雷骁一把将赤野背在背上，“石山！开路！往出口跑！”
“没路了！”
石山绝望地指着来时的方向。
水晶走廊已经在震动中坍塌了，巨大的石块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前有能量暴动，后无退路。
这是一条死胡同。
“那就往上爬！”
雷骁抬头看着那个高达百米的穹顶。
虽然玻璃碎了，但那个原本用来悬挂圆柱的金属支架还在。它连接着上方的一条维护通道。
“爬不上去的。”
赤野趴在雷骁背上，声音虚弱，“太高了。而且……”
他指了指下面。
紫色的能量液已经漫过了脚踝。
那种液体带着极高的温度和辐射。鞋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烫……”
苏绵缩了缩脚。
“上石头！”
雷骁大吼。
众人手忙脚乱地爬上那些还没被淹没的悬浮石台。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液面还在上升。
“没办法了吗？”
阿左握着枪，手在发抖，“老大，咱们真要死在这儿了？”
雷骁没有说话。
他看着四周。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让苏绵死。
“苏绵。”
他把苏绵拉到身边，解下身上的战术背包。
“里面有氧气瓶，还有金属球。”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待会儿水漫上来，你就把球打开。那个护盾能撑一会儿。”
“那你呢？”苏绵问。
“我送你上去。”
雷骁指了指头顶那个支架。
“我把你扔上去。”
“不！”
苏绵尖叫，“那么高！你会力竭掉下去的！”
“那也比一起死强！”
雷骁红了眼，“听话！”
“我不听！”
苏绵一把推开那个背包。
她站在石台边缘，看着下面翻滚的紫色岩浆。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在这毁灭之中。
她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那是生命的气息。
虽然狂暴，虽然混乱，但那依然是这颗星球最原始的生命力。
“等一下，它不是想杀我们。”
苏绵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
“它是在……哭。”
“哭？”司妄愣了一下，“你是说盖亚？”
“对。”
苏绵闭上眼。
她再次调动起体内的异能。
这一次，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倾听。
“疼……太脏了……洗不干净……”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它之所以要重启，是因为它太痛苦了。这几百年的污染和辐射，让它变成了一个满身毒疮的巨人。它找不到解药，只能选择烧掉一切。
“它需要治疗。”
苏绵睁开眼，看向那个已经破碎的祭坛中心。
那里有一根断裂的晶体管，正在喷涌着紫色的能量。
“我有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带着的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颗种子。
那是世界树的种子。
也是当初在机械坟场，雷骁拼命抢回来的那一颗。
“种树。”
苏绵看着雷骁，眼神亮得惊人。
“只要把这颗种子种下去。它就能吸收这些狂暴的能量，把它变成……养分。”
“在这里种？”
赤野惊呆了，“这是岩浆！种下去就熟了！”
“不会熟。”
苏绵握紧了种子。
“因为……我是它的土。”
这句话。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是想……用你的身体做媒介？”
他冲过来，抓住苏绵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会死的！那种能量冲击，瞬间就能把你烧成灰！”
“不会死。”
苏绵摇摇头。
她看着雷骁。
“如果你们陪着我，我就不会死。”
“什么意思？”雷骁问。
“能量守恒。”
苏绵笑了笑，指了指大家。
“我一个人不够。但如果我们八个人连在一起……”
“把你们的命，借给我一点。”
“我们一起……扛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