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最后一袋压缩饼干的包装袋被撕开。劣质的塑料摩擦声在空旷的水晶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左手里捏着那块只有巴掌大的饼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他把饼干掰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再掰开，最后只剩下拇指大的一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苏绵嘴边。
“吃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周围死寂的空气。
“这玩意儿虽然干得像啃砖头，但顶饿。你刚耗了那么大劲儿救老大和二哥，不吃不行。”
苏绵靠在雷骁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她看着阿左那双满是伤痕的大手，还有指缝里那点可怜的碎屑。
“我不饿。”
她摇摇头，把阿左的手推回去。
“你们吃。你们还要打仗。”
“打个屁的仗。”
赤野靠在旁边的石柱上，机械腿伸得直直的。他手里正调试着着微冲，动作粗鲁，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除了咱们这几个喘气的，就剩下这满地的石头。”
他瞥了一眼那块饼干，肚子很诚实地发出了一声“咕噜”。
“给妹子吃。”
赤野别过脸，语气生硬。
“老子是铁打的。饿两顿死不了。”
气氛很沉闷。
虽然摆脱了心魔的控制，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依然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物资耗尽，前路未卜，这里就像是一个华丽的水晶坟墓。
“都要吃。”
雷骁突然开口。
他从阿左手里拿过那块饼干。
然后。
他从自己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直藏着，只剩下一半的黄桃罐头——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留下的最后一点口粮。
“开饭。”
雷骁把罐头放在地上，军刀撬开盖子。
“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
他看着众人，眼神沉稳如山。
“别省了。这顿饭，咱们吃饱。”
“老大？”阿右愣了一下，“这可是最后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雷骁打断他，把饼干掰碎，泡进罐头的糖水里。
“前面就是终点。要么活，要么死。留着粮食当陪葬品吗？”
这句话说得很糙，却很在理。
大家不再犹豫。
仅剩的一点肉干、还有苏绵之前存下来的半壶水，全都被摆在了中间。
苏绵坐直了身体。
她看着这些简陋的食物。
在这个地底深处，这就已经是最后的盛宴。
“我来分。”
她拿过那个罐头盒子。
饼干吸饱了糖水，变得软糯。肉干被撕成了细丝。
她很认真地分着。
每个人都有。
一样多。
“吃吧。”
苏绵先拿起自己那份，放进嘴里。
甜的。
咸的。
味道很怪，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好吃。”
她弯起眼睛，对着大家笑了一下。
“像……像咱们在车上吃的那顿饭。”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还彼此防备，雷骁还想把她扔了，赤野还想把她卖了。
现在。
他们坐在一起，分享着最后一口粮。
“是不错。”
石山吧唧着嘴，把手指头上的汤汁都舔干净了。
“就是少了点酒。要是能有口酒，这就圆满了。”
“我有。”
影子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壶。
“医用酒精。兑了水。”
他把壶递过去。
“度数很高。小心辣嗓子。”
石山大喜，接过来灌了一口，辣得直哈气。
“爽！”
酒壶在男人们手中传递。
每个人都喝了一口。
那种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点燃了胃里的火，也点燃了眼底的凶光。
“苏绵。”
雷骁喝完最后一口，把空壶扔在一边。
他握住苏绵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如果……”
他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通往核心区域的大门。
“如果前面没有路了。”
“你会怪我吗？”
是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的。是他执意要找所谓的真相。
苏绵看着他。
男人的眼里有红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不会。”
她回答得很轻，却很坚定。
“因为路是我选的，也是你带我走的。”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死胡同……”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也是家。”
雷骁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
他站起身，把苏绵拉起来。
“那就走。”
“去看看最后，到底长什么样。”
一行人整理好装备。
虽然弹药所剩无几，虽然身体疲惫不堪。
但他们的背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穿过大厅。
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水晶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门。
没有锁。
也没有守卫。
它就那样静静地敞开着，像是一个等待了亿万年的拥抱。
“到了。”
司妄看着手里的检测仪，上面的指针已经不再跳动，而是死死钉在了一个数值上。
“能量源就在里面。”
“盖亚之心。”
众人停下脚步。
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进吗？”赤野问，声音有些发紧。
“进。”
雷骁握紧了刀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绵。
苏绵的脸色有些白，但她并没有退缩。她从口袋里掏出“守护天使”金属球，紧紧攥在手里。
“走吧。”
她说。
一行人迈步，走进了那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