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脚抬高点，别踩坏了那些花。那可是‘龙血兰’，一株够换你们那辆破车三个轮子。”
苏七走在前面，虽然态度恭敬了不少，但属于“龙之谷”土著的优越感还是时不时从骨子里冒出来。他摘下了狰狞的青铜面具，露出了一张虽然年轻却布满图腾刺青的脸，此刻正一脸肉疼地盯着阿左那双沾满泥巴的军靴。
“切。”
阿左故意重重地跺了一脚，踩扁了一株看起来像是杂草的植物，“什么破花，长得跟大蒜似的。老子这鞋可是黑铁城最好的皮做的，踩它算看得起它。”
“你……”苏七气结，刚想发作，回头看见被雷骁牵着的苏绵，立马把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恭顺的表情。
“大小姐，前面就是‘云门’了。过了这道门，才是真正的龙之谷。”
此时，迷雾已经完全散去。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完全颠覆了废土认知的画面。
没有满目疮痍的废墟，没有生锈的钢铁，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灰色天空。
这里像是一个被巨大的能量力场包裹的独立世界。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漂浮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巨石。这些石头违背了重力规则，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通过一条条发光的蓝色能量索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空中的阶梯。
而在那最高的浮空岛上。
一座宏伟，带着东方古典韵味却又闪烁着霓虹光彩的庞大建筑群，若隐若现。
红墙绿瓦，飞檐翘角。
瓦片是太阳能聚合板做的，飞檐上挂着的也不是普通的灯笼，而是全息投影的红色光球。一条由无数无人机编队组成的“光龙”，正在建筑群上方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嗡鸣。
赛博朋克与古典美学的完美融合。
“卧槽……”
阿右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天堂吗？这房子怎么飞在天上？不怕掉下来砸死人？”
“那是反重力引擎。”
司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那座空中楼阁，眼神里满是狂热，“旧时代最顶尖的科技。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保存得这么完整。这简直是……奇迹。”
赤野坐在由石山背着的简易轿子上（轮椅在山路上不好走），看着头顶那座辉煌的城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机械腿。
一种强烈，且从未有过的自卑感，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真他娘的……刺眼。”
他骂了一句，声音却很低，“住这种地方的人，估计拉屎都是香的吧？”
雷骁没有说话。
他握着苏绵的手，稍微紧了紧。
他感觉到了身边这个小女人的紧张。
苏绵看着那座云端之上的城市。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心慌。这就是她的家吗？这就是她出生的地方？
太高了。
高得让人觉得寒冷。
“别怕。”
雷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有力，“再高也就是个房子，住进去也就是张床。”
苏绵抬头看他。
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哪怕面对这种神迹般的建筑，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嗯。”
苏绵点了点头，心里的慌乱消散了不少。
“请。”
苏七站在一块巨大的浮空石板前，做了一个手势。
“这是‘登云梯’。只有拥有苏家血脉或者特许令的人才能启动。”
苏绵走上去。
石板微微一沉，随后亮起柔和的蓝光。
“上来吧。”
她对着雷骁招手。
一行人略显局促地站上了石板。
“嗡——”
石板平稳地上升，穿过云层，向着那座空中楼阁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
随着高度的攀升，视野变得极度开阔。
他们看到了山谷里奔腾的瀑布，看到了那些在田野里工作的智能机器人，还看到了穿着丝绸长袍、脚踏飞行滑板的苏家族人。
这里就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几分钟后。
石板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周围站满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守卫，他们手持长戟（其实是激光武器），神情肃穆。
而在广场的正前方。
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几十个穿着华丽服饰的男女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像外面的流民那样面黄肌瘦，反而一个个皮肤白皙，气质高贵，用一种审视、好奇、甚至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打量着这群从废土闯入的“野蛮人”。
“这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种？”
“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就是穿得太寒酸了。”
“还有那群跟在后面的……是什么东西？乞丐吗？怎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带？”
窃窃私语声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场合下，显得格外刺耳。
阿左阿右的脸涨红了，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破了洞的裤子。赤野冷冷地盯着那些人，机械臂上的枪口微微抬起。
“收起来。”
雷骁按住赤野的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那些人接触到他的目光，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大小姐。”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挂着标准的、却不达眼底的微笑。
“我是苏家的大管家，苏忠。老祖宗已经在‘听雨轩’等您很久了。”
他看都没看雷骁等人一眼，直接对着苏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至于这些……随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
“后山有专门给下人住的柴房。我会让人安排他们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毕竟……”
他掩了掩鼻子。
“这身上的味道，会冲撞了老祖宗。”
“下人？”
赤野炸了，“老东西你说谁是下人？老子是……”
“他们是我的家人。”
苏绵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她松开雷骁的手，上前一步，站在了管家面前。
她看着管家，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不让他们进去，我也不会进去。”
管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小姐脾气这么硬。
“这……不合规矩。”
他皱眉，“老祖宗只见您一个人。”
“那就让老祖宗自己出来跟我说。”
苏绵寸步不让。
“苏绵。”
雷骁走上前，拉了拉她的手。
“别闹。你去见那个老祖宗，我们就在这等你。”
他不想让她为难。毕竟这是她的家，她是回来认亲的，不是来结仇的。
“不。”
苏绵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进去。”
她转头看着雷骁，眼里闪着泪光。
“你答应过我，不把我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地方。”
雷骁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女人，此刻像是一只护食的幼虎，竖起了全身的刺，只为了维护他们的尊严。
他笑了。
那一刻，所有的憋屈和不爽都烟消云散。
“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烟，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直接点了一根。
“那就一起进。”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个脸色难看的管家，语气狂傲。
“带路吧。别让我们大小姐等急了。”
管家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苏绵，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既然大小姐坚持……那就请吧。”
他转身带路，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苏绵挽着雷骁的手臂，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那扇朱红大门。
赤野、石山、司妄、影子、阿左阿右紧随其后。
虽然他们的衣服破旧，虽然他们满身尘土。
但在这一刻。
他们走得比那些锦衣玉食的贵族还要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