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贼啊！那个小兔崽子偷东西！”
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从巷子口传来，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绵正提着刚买的一篮子变异土豆（准备晚上做土豆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黑影猛地撞了一下。
“哎哟！”
她踉跄了几步，手里的篮子差点飞出去。
那个黑影并没有停下，反而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猫，窜进了旁边的垃圾堆后面，只露出一双警惕而凶狠的眼睛。
是个孩子。
大概只有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得看不出肤色。但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个黑乎乎的馒头，哪怕被几条野狗围着，也不肯松手。
“站住！别跑！”
后面追上来一个胖胖的面包店老板，手里挥舞着擀面杖，气喘吁吁。
“小王八蛋！敢偷老子的馒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板追到垃圾堆前，举起棍子就要打。
那孩子缩成一团，却没有求饶，而是张开嘴，露出一口细碎却锋利的牙齿，对着老板的手腕狠狠咬了过去。
“啊！”
老板惨叫一声，棍子掉了。
“这畜生！居然敢咬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有人捡起石头，有人拿着棍子。
“打死他！这种小偷留着也是祸害！”
眼看着那孩子就要被乱棍打死。
“住手。”
一只手抓住了带头扔石头的人的手腕。
雷骁站在人群外。
他只是随便往那一站，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就让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不过是两个馒头。”
雷骁从兜里掏出一袋瓶盖，弹给那个面包店老板。
“够买你一筐馒头了。滚。”
老板接过钱，看了一眼雷骁腰间那把显眼的枪，原本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捡起擀面杖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
只剩下那个孩子，依然缩在垃圾堆里，死死盯着雷骁，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
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幼狼。
雷骁看着他。
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这样缩在角落里，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跟野狗抢食。
“出来。”
雷骁淡淡地说。
孩子没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把手里的馒头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生怕被人抢走。
“慢点吃……别噎着。”
苏绵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售卖剩余的西红柿，在衣服上擦了擦。
“给。”
她递过去，“吃这个，有水分，不噎。”
孩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红彤彤的果实，又看了看苏绵那张干净、温柔的脸。
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脏兮兮的爪子，一把抢过西红柿，却并没有吃，而是揣进了怀里。
“留着……”
他含糊不清地说，“留着……给妹妹。”
苏绵的心猛地一颤。
妹妹。
“你还有妹妹？”她问。
孩子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那个废弃的下水道口。
“带路。”
雷骁突然开口。
孩子警惕地看着他。
“我们不抢你的吃的。”
雷骁从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有更好的。想不想要？”
孩子的眼睛亮了。
他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往那个下水道口走去。
苏绵跟在后面，看着他显然受过伤的腿，心里酸酸的。
下水道里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
在一处稍微干燥点的平台上，铺着几张破报纸。
上面躺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她闭着眼，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在发高烧。
“妹妹……吃……”
男孩把那个还没舍得吃的西红柿拿出来，想要喂给女孩。
但女孩已经烧得迷糊了，根本张不开嘴。
“她生病了。”
苏绵走过去，摸了摸女孩的额头。
烫得吓人。
“得去医院……不，得回诊所。”
苏绵转头看向雷骁，“我们要不救救她。”
雷骁看着这两个孩子。
看着那个男孩依然护在妹妹身前，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抱上。”
雷骁对男孩说，“跟我走。”
“去……去哪？”男孩问，声音沙哑。
“去一个有药，有饭，还没人打你的地方。”
雷骁弯下腰，一把抱起那个发烧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狼牙。”
男孩说，“因为我咬人疼。”
“好名字。”
雷骁转身往外走。
“从今天起，你的牙，留着咬敌人。”
回到风铃苑。
司妄给女孩打了退烧针，配了消炎药。
苏绵给两个孩子洗了澡，换上了稍微干净点的衣服（虽然是大人的衣服改的）。
狼牙坐在桌边，看着面前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条，还有碗里金黄的荷包蛋。
他不敢动筷子。
他怕这是个梦。
醒来后，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下水道。
“吃吧。”
苏绵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家？”
狼牙愣愣地看着她。
“嗯。”
雷骁从楼上走下来，把一把小巧的匕首放在桌子上。
“吃了饭，我教你用刀。”
他看着这个眼神倔强的小子。
“既然叫狼牙，就得有狼的本事。”
“想保护妹妹，光靠咬人是不够的。”
狼牙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已经安稳睡去的妹妹。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
眼泪掉进碗里。
但他没有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偷了。
他有了靠山。
也有了……新的希望。
雷骁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二十年前的那个男孩，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找到了属于他的救赎。
虽然迟了点。
但还好，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