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保险打开，别走火。”
雷骁压低声音，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向后挥了挥，示意众人散开。他贴着满是霉斑的墙壁，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最结实的支撑点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二楼的走廊尽头，那团幽幽的绿火还在跳动，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呜呜”声和金属刮擦地面的动静。
“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磨牙？”
阿左缩在石山背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剁骨刀，脸色发白，“老大，要是真碰上脏东西，我的刀可是物理攻击，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砍了再说。”
赤野手里的微冲已经瞄准了那团绿光，“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还没见过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苏绵被夹在队伍中间，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她并不怕怪物，但这种未知的、带有灵异色彩的氛围最折磨人。
“到了。”
影子停在二楼的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的声音更大了。
“呜——吱嘎——呜——”
“冲！”
雷骁一脚踹开房门。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
“手举起来！”
吼声震天。
然而，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的厉鬼，也没有躲在暗处的埋伏者。
只有一堆破铜烂铁。
确切地说，是一个……只剩下上半截身体的旧时代机器人。
它大概是某种家政服务型机器人，外壳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口的护甲板脱落，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只有一只机械臂还算完整，另一只断在肘部，正冒着火花。
那团恐怖的“鬼火”，其实是它胸口破裂的核能电池泄漏出来的荧光冷却液。
而凄厉的“惨叫”，则是它用那只残臂在地板上艰难爬行时，金属摩擦木板发出的噪音，加上它损坏的发声单元里传出的电流杂音。
“入侵者……警告……入侵……”
机器人抬起那颗只剩下一只电子眼的脑袋，独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对着冲进来的众人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这就是……鬼？”
阿左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一脸便秘的表情，“就这破玩意儿？把老子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别大意。”
司妄走上前，避开地上的绿色液体，“这是旧时代的‘管家-IV’型。虽然看着破，但如果它的自毁程序还在，那一小块核电池爆炸的威力足够把这层楼掀了。”
“滋滋——”
机器人似乎感应到了威胁。
它那只完好的机械臂突然抬起，掌心翻转，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喷口。
“清洁模式……启动……”
“小心！”
雷骁一把将苏绵按在身后。
“噗——！”
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喷口喷出，伴随着刺鼻的柠檬味。
不是毒气。
是过期的强力清洁剂。
“咳咳咳！”
众人被熏得够呛，阿右直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这破玩意儿在干嘛？给咱们消毒？”
赤野抹了一把脸上的白沫，气得想笑，“它是脑子锈透了吧？”
“好像是在履行职责。”
苏绵从雷骁身后探出头。
她看着还在顽强地试图“清洁”入侵者的半截机器人。
它已经很老了，很破了，甚至连腿都没了。但它依然守在这个早已废弃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驱赶着每一个闯入者。
“别打它。”
苏绵走过去。
“苏绵！”雷骁皱眉。
“没事的。”
苏绵摆摆手，蹲在那个机器人面前。
“它已经……坏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蓝光，轻轻点在机器人满是油污的脑门上。
异能顺着金属外壳渗入。
她“听”到了。
那是一段混乱、破碎，却又极其执着的代码。
“主人……回家……干净……等待……”
它在等它的主人。
哪怕它的主人可能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好孩子。”
苏绵轻声说，手指拂过闪烁的电子眼，“你做得很好。家很干净。”
机器人僵住了。
它正在喷射清洁剂的手臂缓缓垂下。独眼里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变成了柔和的蓝色。
“欢迎……回家……”
它发出了最后一声清晰的电子音。
然后。
“咔哒。”
内部的齿轮停止了转动，那块泄漏的电池也彻底熄灭了。
它就像是一个完成了最后任务的老兵，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死了？”
阿左凑过来，用刀尖戳了戳机器人的外壳。
“死你个头。”
司妄靠了过来，“应该是没电了。而且……看起来它的核心逻辑板烧坏了。”
“能修吗？”
赤野保持着警惕，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着这堆废铁。
“骨架还行，钛合金的。伺服电机虽然老旧，但换个线圈还能用。至于电池……”
他看了一眼流绿水的洞。
“换个新的就行。这玩意儿虽然战斗力不行，但用来当个看门的还凑合。”
“既然这样，咱就修一修！”
雷骁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机器人。
这种死守着一个承诺、直到把自己耗干的愚蠢劲儿，让他想起了自己这帮兄弟。
“既然这房子归我们了，那它也是我们的财产。”
雷骁收起枪，转身往外走。
“赤野，这活归你。把它修好，再加上两挺机枪。以后看家护院就靠它了。”
“没问题！”
赤野打了个响指，一脸兴奋，“包在我身上！老子非得把它改成终结者！”
“那……它叫什么？”
苏绵问。
“既然只剩半截。”
阿右插嘴，“叫‘半截’？”
苏绵白了他一眼。
她看着机器人胸口模糊的编号。
“叫‘铁柱’吧。”
“铁柱？”
众人一阵沉默。
这名字……还真是接地气。
“行，就叫铁柱。”
雷骁一锤定音。
“把铁柱抬下去，收拾房间。”
这一晚。
闹鬼的传闻不攻自破。
那个所谓的“鬼”，成了第七小队的新成员（虽然是编外的）。
大家在一楼找了几个还算完整的房间，铺上垫子。
苏绵还是和雷骁一个房间。
虽然房间很大，床也够宽，但雷骁依然坚持把所有的窗户都封死，只留下一条透气缝。
“睡吧。”
他躺在床的外侧，手里握着枪。
“今晚，这宅子才算是真正干净了。”
苏绵缩在被子里，看着角落里那个已经被擦干净、正等待维修的机器人“铁柱”。
她觉得很安心。
在这个充满了钢铁和废墟的城市里。
哪怕是一个破机器人，都有着属于它的温情。
而他们。
也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