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布满红锈的铁门在石山和赤野的合力推搡下，发出了一声像是老人咳嗽般的呻吟，终于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旧干燥 混合着机油和某种老式纸张霉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海风的咸腥，反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进。”
雷骁打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了塔内数百年的黑暗。他率先侧身挤了进去，手中的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门厅。
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瓷砖，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考究。墙壁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航海图，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贴着封条的木箱。
一切都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就像是时间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没人。”
影子从阴影里探查了一圈回来，“也没怪物。这里很干净。”
干净得有些过分。
在废土这种地方，没有变异生物寄居的废墟，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往上走。”
司妄指了指中间那条螺旋向上的铁楼梯，“信号源在顶层。也就是灯室。”
楼梯很窄，而且有些生锈。踩上去发出“咚咚”的空响，回声在空旷的塔身里层层叠叠地向上传递，听得人心里发毛。
“小心脚下。”
雷骁走在苏绵前面，一只手向后伸着，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别踩空了。”
苏绵抓着冰冷的扶手，一步步往上爬。
这楼梯太长了。
爬了大概十分钟，还没看到头。
她的体力本来就差，加上之前的精神透支，现在腿已经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呼……呼……”
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累了？”
雷骁立刻停下，回头看她。
手电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有些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上来。”
雷骁没有废话，直接在她面前蹲下。
“不用……我可以……”
“上来。”
雷骁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楼梯至少还有五十米。你不想上去看看了。”
苏绵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男人的背很宽，很结实。熟悉的肌肉触感透过衣服传导过来，让她原本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
“沉吗？”她小声问。
“沉。”
雷骁故意说，“跟背了一袋子棉花似的。”
苏绵在他背上捶了一下，“讨厌。”
雷骁低笑一声，托着她腿弯的手紧了紧，继续向上攀登。
他的步伐很稳，即便背着一个人，速度也没有丝毫减慢。
苏绵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汗味，烟草味，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男人味。
“雷骁。”
“嗯？”
“如果……上面真的是陷阱怎么办？”
“那就炸了它。”
雷骁回答得理所当然，“反正咱们带了炸药。大不了把这就破塔平了。”
“可是……”
苏绵有些担心，“万一那是关于我身世的线索呢？”
“身世？”
雷骁停下脚步，侧过头。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苏绵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认真。
“苏绵。”
他说。
“不管你以前是谁，是从哪来的，是不是实验体。”
“现在的你，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第七小队的人，是我的人。”
“过去那种源头，知道了最好。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往上走。
“也不影响我们过日子。”
苏绵的心里暖暖的。
是啊。
过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这群陪在她身边的人。
终于。
他们爬到了顶层。
这里是一间圆形的控制室。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片黑暗的海洋。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
摆着一台还在运转的、巨大的信号发射器。
上面的指示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着红光。
“滴——滴——”
那种声音，和苏绵脑海里的声音完全重合。
“就是这。”
司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仪器。
“这是一台自动循环播放的信号塔。它一直在向特定的频率发送信号。内容是……”
他连接上平板，破解了代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这里是东方大陆前哨站。坐标E-789。方舟计划已启动。请所有幸存的纯净体前往此坐标汇合。我们在等你回家。】
回家。
又是这两个字。
苏绵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束不断旋转的灯光。
它像是一只孤独的眼睛，在黑暗的大海上守望了百年。
只为了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东方大陆……”
阿左凑过来，“那是哪？”
“海的那一边。”
赤野指了指东方，“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据说那里没有被完全毁灭，还有旧时代的城市残留。”
“我们要去吗？”
石山问。
所有人都看向雷骁。
雷骁放下苏绵，走到控制台前。
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坐标。
“去。”
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给了路标，没理由不走。”
“而且……”
他看了一眼苏绵。
“那里也许有真正的医生，真正的药。能让她彻底摆脱生命的透支。”
为了这个目标。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今晚就在这休息。”
雷骁下令，“这里视野好，易守难攻。让那帮海盗在下面守着。”
大家开始铺床铺。
这里只有一张旧沙发。
“苏绵睡沙发。”
雷骁安排道，“我们睡地板。”
苏绵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件风衣。
虽然空间依旧狭小，虽然外面是茫茫大海。
但在这个高耸入云的灯塔里。
只有他们八个人。
没有外人，没有敌人，没有那些烦人的视线。
这就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雷骁。”
苏绵在黑暗中伸出手。
“嗯。”
雷骁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握住了她的手。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去东方大陆也陪着？”
“嗯。”
“如果那里不好玩呢？”
“那就带你回来。回我们的树屋。”
苏绵笑了。
她闭上眼，手指在雷骁的掌心里轻轻勾了勾。
“晚安，我的骑士。”
“晚安。”
雷骁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窗外，灯塔的光芒依旧在旋转。
照亮了这片孤独的海。
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只要在一起。
哪里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