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再动我就把这根神经挑断，让你这只手彻底废了。”
司妄冷漠的声音在这充满了血腥味和朗姆酒味的船舱里响起。他手里捏着一把极其精细的手术剪，冰冷的镜片反着光，毫无感情地盯着躺在木板桌上惨叫的海盗。
“大夫……大夫您轻点！疼啊！”
海盗是独眼龙手下的得力干将，胳膊上被变异海蛇咬了一口。整条手臂肿得像根紫红色的萝卜，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疼？”
司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知道疼就对了。神经还没死透，说明还能救。”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苏绵。
“消毒水。”
“来了。”
苏绵立刻递过装着净化水的喷壶。
她穿着白衬衫改的护士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脸上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透着专注和认真。
“滋——”
清水喷在伤口上。
原本还在流脓的伤口，在接触到那种带有微弱蓝光的水雾时，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血，腐烂的味道也淡了不少。
“神了！”
海盗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本来以为要保不住的胳膊，“真的不疼了！你……苏小姐，您这水是神水啊！”
“闭嘴。”
司妄冷冷地打断他，“想治好就少废话。诊费付了吗？”
“付了付了！”
海盗赶紧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往桌上一拍，“这是上次抢……咳，搜集到的金戒指，还有两块旧时代的机械表，都在这儿了！”
司妄瞥了一眼那个袋子。
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用镊子挑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的成色。
“成色一般。”
他评价道，语气挑剔，“这种含金量低的戒指，在黑市上也就值两瓶抗生素。你的胳膊就值这点钱？”
“这……”海盗急了，“大夫，我这就这么多了！要不……我把我那把枪也抵给你？”
“不要枪。”
司妄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们前天捞上来一箱医用酒精？我要那个。”
“啊？那个……”海盗一脸肉疼，“那是老大留着兑酒喝的……”
“那是工业酒精，喝个屁。”
司妄面无表情，“给他，或者留着你的胳膊。自己选。”
“给给给！我这就去拿！”
海盗连滚带爬地跑了。
诊所（其实就是一个清理出来的储藏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
苏绵松了口气，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司医生，你刚才……是不是吓唬他呢？”
她小声问，“那个酒精其实没那么重要吧？”
“重要。”
司妄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苏绵面前，拿起她的手看了看。
“你的手太干了。长期接触海水和消毒液，皮肤屏障受损。那个酒精可以用来提纯甘油，给你做护手霜。”
苏绵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总是把“利益”和“数据”挂在嘴边的男人。
他刚刚讹诈那个海盗，费尽心机要那一箱酒精，竟然只是为了……给她做护手霜？
“谢谢。”
她低下头，脸有些发烫，“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我是医生。”
司妄转过身，开始整理手术台上的器械，“维护助手的身体健康，是保证工作效率的前提。你的手要是裂了，谁给我递刀子？”
虽然理由很冠冕堂皇。
但他刚才看她手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检查动作，却骗不了人。
“下一个！”
门口传来了阿左的大嗓门。
他是今天的“挂号员”，负责在门口收钱和维持秩序。
“排好队！别挤！那个谁，把你那把破刀收起来！吓着我们苏绵妹子，诊费加倍！”
门帘掀开。
又一个伤员被抬了进来。
这一整天，黑鲨号上的“黑岩诊所”分部生意火爆得不行。
这些海盗常年在海上漂泊，身上就没有不带伤的。以前受了伤只能硬扛，或者是用火药烧，活不活得下来全看命。现在有了司妄这个顶级外科医生，还有苏绵神奇的“净化水”，这简直就是给了他们第二条命。
虽然收费贵得离谱（司妄制定的价格表），但大家还是趋之若鹜。
傍晚。
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苏绵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堆满的“诊费”：金银首饰、稀有金属、旧时代电子元件，甚至还有几罐极其珍贵的水果罐头。
“发财了。”
赤野推着新做的轮椅（他喜欢坐上轮椅了，在船上闲着没事又改了一个更轻便的）滑进来，看着那堆东西，眼睛放光。
“四眼仔，你这心够黑的啊。这点消炎药，换了人家半个家底。”
“知识付费。”
司妄在洗手盆前仔细清洗着双手，每一根手指都搓得干干净净，“而且，苏绵的能力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卖便宜了，那是对科学的亵渎。”
他擦干手，走到苏绵身边。
“累吗？”
“有点。”苏绵捶了捶肩膀。
司妄没有说话。
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忍着点。”
他低声说，“你的斜方肌很僵硬。如果不松解，明天会头疼。”
他的手劲很大，按在穴位上有一种酸胀的痛感。
“唔……”
苏绵忍不住哼了一声。
“疼？”
“酸……”
“乳酸堆积这一块了。”
司妄的手指顺着她的颈椎向下滑动，动作专业而娴熟，“放松。别对抗我的力量。”
苏绵闭上眼，任由他摆弄。
不得不说，司妄的按摩手法确实一绝。那种酸痛感在他的按压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
赤野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泛酸。
“喂，差不多行了啊。”
他敲了敲轮椅扶手，“老大还在外面等着吃饭呢。你这按起来没完了？”
司妄动作没停。
他透过镜片，淡淡地瞥了赤野一眼。
“这是医疗手段。”
他理直气壮，“你有意见？”
“有！”
赤野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腿也疼！你也给我按按？”
“你的腿是骨头疼。”
司妄冷漠拒绝，“按了没用。建议截肢。”
“你大爷！”
赤野气得想跳起来打人。
苏绵忍不住笑了。
她拍了拍司妄的手背，示意他停下。
“好了好了，舒服多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吧，去吃饭。今天那个海盗送了条大石斑鱼，说是刚钓上来的，特别鲜。”
她拉着赤野的轮椅，又回头看了一眼司妄。
“司医生，今天辛苦了。”
司妄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进船舱，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暖，比他手里那把冰冷的手术刀要有温度得多。
“不辛苦。”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摩挲着那瓶刚刚提炼出来的甘油。
“这是……工作。”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也是……喜好。
看着她一点点变好，看着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依然能笑得这么甜。
这大概是他这个冷血医生，做得最成功的一场手术。
治愈了她。
也顺便……治愈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