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了厚重的船板，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惊起几只盘旋的变异海鸥。
船长室里，苏绵的手一抖，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开始了吗？”
她看向窗外，脸色有些发白。
“开始了。”
雷骁坐在椅子上，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军刀。“沙沙”的摩擦声非常有节奏，像是某种冷酷的倒计时。
“接驳神经是个细致活，也是个力气活。司妄虽然手稳，但把金属神经一根根接进肉里的痛，神仙也得脱层皮。”
底舱的手术室（其实就是个稍微干净点的储藏间）。
赤野赤着上身躺在铁床上，嘴里咬着一根粗大的木棍。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汗水像溪流一样汇聚在身下，把床单都浸透了。
他的断腿处，皮肤已经被切开。
红色的肌肉，白色的骨头，还有正在被一点点植入的银色金属接口。
没有麻药。
仅剩的一点麻醉剂在上次雷骁取弹片的时候就用光了。现在，他只能靠意志力硬抗。
“忍着点。”
司妄戴着满是血迹的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镊子，正在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线与机械腿的传感器对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
“这是第十二根神经。还有三十六根。”
三十六根。
也就是还要再受三十六次凌迟般的酷刑。
“唔！唔！”
赤野咬着木棍，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他的眼睛充血，眼角甚至瞪裂了，流出血泪。
疼。
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而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钩子在脑浆里搅动。
“二哥……”
阿左站在旁边按着赤野的肩膀，眼泪哗哗地流，“你要是疼就晕过去吧……晕过去就不疼了……”
“别废话！”
赤野吐掉嘴里的木棍，喘着粗气骂道，“晕个屁！晕过去万一接歪了怎么办？老子要看着！要看着这腿长好！”
他是个狠人。
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苏绵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还有赤野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样。
“擦擦汗。”
她走到司妄身边，用毛巾替他擦去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然后，她走到赤野头顶。
“二哥。”
她伸出凉凉的小手，捂住了赤野的眼睛。
“别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给你讲故事。讲那个……小王子后来怎么样了。”
赤野的睫毛在她的掌心里颤动。
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小王子……”
他喘息着，“他……不是回家了吗？”
“是啊。”
苏绵轻声说，“他回到了他的星球。他的玫瑰花还在等他。”
“那朵花……”
“那朵花虽然有刺，虽然很骄傲，但是它很脆弱。”
苏绵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揉着赤野的太阳穴。
“它只有四根刺，却要对抗整个世界的老虎。小王子心疼它，所以给了它一个玻璃罩。”
“可是玫瑰花说，‘我不需要玻璃罩。因为……我有你啊。’”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风，不怕雨，也不怕老虎。”
赤野听着那个温柔的声音。
剧痛似乎变得遥远了一些。
他想起了那天在废墟里，苏绵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朵娇弱的玫瑰花，为了保护他，亮出了她的刺。
“傻瓜……”
他低声嘟囔，“花就该待在温室里……”
“我是野花。”
苏绵笑了，“野花才命硬。”
“好了！”
三个小时后。
随着司妄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呼，最后一块装甲板被扣合。
“神经接驳率98%。完美。”
司妄瘫坐在椅子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赤野也虚脱了。
他看着自己那条崭新的、充满力量感的机械腿。银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闪耀，每一个关节都精密无比。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咔哒。”
机械脚掌灵活地转动了一下。
那种久违掌控身体的感觉回来了。
“哈哈……”
赤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老子站起来了！”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
虽然还有些不适应，虽然接口处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站住了。
稳稳当当。
“恭喜二哥！”
阿左阿右欢呼着扑上来，差点把他扑倒。
苏绵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重新站立的男人，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挂着笑。
太好了。
那个张扬、骄傲的赤野，终于回来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
“滴——滴——滴——”
驾驶舱里的雷达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雷骁大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有情况。”
“怎么了？”赤野活动了一下新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又有追兵？”
“不是追兵。”
雷骁指了指雷达屏幕上巨大的绿色光点。
“前面二十海里。有一个未标记的大型人造建筑。”
“信号特征很奇怪……像是一座废弃的海上钻井平台。”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上面，有热源反应。”
“有人。”
在这个被称为“死区”的深海里。
怎么会有人？
是幸存者？
还是……新的敌人？
“去看看。”
赤野迈出第一步，金属脚掌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正好。”
他握紧了拳头，机械臂上的指示灯亮起红光。
“老子刚换了新腿。”
“正愁没地方试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