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识别中……滴……生物特征吻合。”
“基因序列比对……吻合度99.99%。”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冰谷中回荡，没有一丝感情，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那扇沉睡了百年的合金大门，随着液压系统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带着福尔马林和臭氧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实验体001号。”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绵的脑海。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实验体？
001号？
“什么意思？”
赤野坐在轮椅上，被阿左推着，机械臂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发出声音的扬声器，“谁在说话？滚出来！”
没人回答。
只有大门后那条深不见底的、闪烁着惨白灯光的长廊，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别进去。”
雷骁一把拉住苏绵，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这地方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
那种从门里透出来的气息，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死寂。
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绝对理性的死寂。
“我要进去。”
苏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条长廊，心里那种莫名的召唤感已经变成了强烈的渴望。就像是游子回到了故乡，哪怕那个故乡是一片废墟。
“我要知道……我是谁。”
她挣脱了雷骁的手，一步步走了进去。
“跟上！”
雷骁低喝一声，第一个冲进去，挡在苏绵身前。
其他人紧随其后。
走进大门，身后的冰雪世界被隔绝在外。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全是光滑的金属墙壁，没有一丝缝隙。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透明柱体。
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悬浮着一个……大脑。
是的，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连接着无数根管线，依然在微微搏动。
“这是……生物智脑？”
司妄走过去，眼神狂热又恐惧，“用活体大脑作为运算核心……这是旧时代被禁止的‘永生计划’产物。”
“滴。”
那个大脑似乎感应到了苏绵的靠近。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无数个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画面。
而在正中间的一块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抱着膝盖坐在玻璃房里，眼神空洞而清澈。
那张脸。
和苏绵一模一样。
“这……这是嫂子？”阿左吓得结巴了，“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照片。”
苏绵看着屏幕，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是……以前的我。”
“不。”
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
“那是你的母体。”
“苏绵小姐，或者说……素体。”
屏幕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培养室。
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排列成行，里面充满了绿色的营养液。
而在每一个罐子里。
都漂浮着一个“苏绵”。
有的只有婴儿大小，有的已经是少女模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长出了诡异的鳞片，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一团肉瘤。
成百上千个“苏绵”。
像是一场噩梦般的展览。
“呕——”
苏绵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种生理上的恶心和心理上的崩溃，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是克隆人？
她是实验体？
她是这无数个失败品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别看！”
一双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雷骁把她死死按在怀里，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那些残酷的画面。
“闭眼！别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
“把屏幕砸了！快！”
“哒哒哒哒！”
赤野二话不说，微冲喷出火舌，对着那些屏幕疯狂扫射。
“去你大爷的实验体！”
他红着眼怒吼，“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你们这群变态！”
玻璃碎片四溅。
屏幕一个个熄灭。
但那个电子音依然在回荡，像是幽灵一样。
“销毁屏幕无法改变事实。”
“001号，你是完美的容器。你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而诞生的。”
“你的基因锁已经解开。你的使命……就是回归核心，献祭自己，重启地球。”
献祭。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锥，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放屁！”
石山一拳砸在墙上，把金属墙壁砸出一个深坑，“谁敢让俺妹子献祭？俺锤死他！”
“闭嘴吧你个破电脑！”
阿右把一颗手雷扔向那个中央的大脑，“去死吧！”
“轰！”
防护罩挡住了爆炸。大脑毫发无损。
苏绵在雷骁怀里瑟瑟发抖。
她抓着雷骁的衣服，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是……假的吗？”
她哭着问，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人吗？我只是……一个零件？”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难道都是程序设定的吗？
雷骁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他捧起苏绵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
他吼道。
“你的手是热的！你的眼泪是咸的！你会疼，会笑，会给我做饭，会给我缝衣服！”
“如果是假的，老子这颗心为什么会跳？”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
“如果是假的，我们这群人，为什么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苏绵，你是人。”
“你是这世界上最真实、最干净的人。”
“谁要是敢说你是零件……”
雷骁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沸腾，看向那个悬浮的大脑。
“老子就让他变成零件。”
“司妄！找到主机！我要把这玩意儿拆了！”
司妄站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正在寻找核心代码。”
“不管它是什么东西。”
司妄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
“敢动我的病人，就算是神，我也给它解剖了。”
在这个冰冷、绝望的实验室里。
七个男人围成一圈，将那个崩溃的女孩护在中间。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家”的墙。
挡住了那些残酷的真相，也挡住了那个所谓的“使命”。
去他妈的使命。
我们只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