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必须停车。”
驾驶室里传来石山焦急的吼声，声音里夹杂着狂风拍打铁皮的巨响，“前面的路看不清了！全是白毛风！雨刷器都被冻住了！”
暴风雪已经升级成了白灾。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能见度不足一米，狂风卷着雪粒像子弹一样撞击着车身，装甲车在冰面上打滑，几次差点滑进路边的深沟。
“找背风处！立刻扎营！”
雷骁当机立断。
这种天气强行赶路就是找死。一旦翻车或者迷路，在这零下五十度的低温里，他们这群人撑不过一晚。
车子艰难地挪动着，最终停在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
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被风声填满。
“快！动作快点！”
阿左阿右跳下车，手里拿着铲子，疯狂地铲雪，试图用雪堆封住车底的缝隙，减少热量流失。
车厢内。
司妄正在调试那个简易的煤油炉子。
“氧气含量在下降。”
他看了一眼监测仪，“必须留个通风口，不然一氧化碳中毒我们都得死在梦里。”
可是留了通风口，热气就会跑。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挤一挤。”
雷骁关上车门，抖落一身的雪花。他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白霜，看起来像个冷酷的雪人。
“把所有的物资箱推到两边，中间腾出空地。”
大家开始动手。
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七个大男人加上一个女人，要在不到五平米的中间区域过夜。
铺上最厚的地毯，再铺上所有的兽皮和软垫。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型的大通铺。
“怎么睡？”
阿左看着这狭小的空间，有点发愁，“这也太挤了吧？翻个身都能亲到隔壁人的脸。”
“苏绵睡中间。”
雷骁直接安排，“离炉子最近，也是最暖和的地方。”
“然后……”
他指了指苏绵身边的两个位置。
“我和赤野睡两边。”
“凭什么？”
阿右抗议，“我也想挨着妹子睡！我也怕冷！”
“你怕冷？”
赤野坐在铺好的地铺上，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老子是个残废！血液循环不好！冻坏了这条腿，以后走路瘸了你负责？”
这个理由太强大。
阿右只能憋屈地缩到了最外围。
位置定下来了。
苏绵躺在最中间。
她的左边是雷骁，右边是赤野。
再往外是司妄和影子。
最外圈是皮糙肉厚的石山和双胞胎，他们充当了人肉挡风墙。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散发出微弱却珍贵的热量。
大家盖着所有的被子和大衣，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企鹅。
“好挤……”
苏绵小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很挤。
她几乎是夹在两个男人中间。
雷骁侧着身，一只手臂垫在她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
而赤野……
因为腿不方便，他只能平躺。但他的那只机械臂却横过苏绵的肚子，和雷骁的手搭在了一起，像是一道双重保险。
“别乱动。”
赤野的声音有些哑，机械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再动老子要喊非礼了。”
苏绵脸一红。
“谁……谁非礼你啊。”
“你啊。”
赤野哼了一声，“你的脚……往哪钻呢？”
苏绵这才发现，因为太冷，她的双脚本能地寻找热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赤野的裤管里（他的裤脚比较宽大），贴在他那条完好的小腿上。
男人的腿毛有点扎人，但皮肤很烫。
“对……对不起！”
苏绵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
赤野突然按住被子，把她的脚压住。
“就这样吧。”
他别过头，耳根通红，“反正……老子皮厚。给你捂捂。”
苏绵心里一暖。
她不再乱动，安安静静地躺在两个男人的包围圈里。
左边是雷骁沉稳的心跳，右边是赤野略显急促的呼吸。
这种被全方位保护的感觉，让她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睡吧。”
雷骁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小孩。
“明天风停了还要赶路。”
苏绵闭上眼。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
那是司妄。
他睡在赤野旁边，隔着一个人，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绕着苏绵的一缕长发。
“发质变差了。”
他在黑暗中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太干了。得补水。”
虽然是职业病的吐槽，但那种动作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
影子坐在角落里守夜（每人轮流一小时）。
他看着这一堆挤在一起的人。
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
没有杀戮，没有争抢。
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一两句梦话。
“糖……”
苏绵在梦里咂了咂嘴。
影子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还有一颗糖。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颗糖放在苏绵的枕边。
然后重新坐回黑暗中，擦拭着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在这个冰封的绝境里。
这辆车，这个小小的火炉，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孤岛。
也是唯一的……
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