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正午。
太阳毒辣得像是要烤化大地。装甲车停在一片“千针石林”的怪异地貌边缘进行短暂修整。
雷骁在驾驶室闭目养神（其实是在监视周围动静）。赤野和影子在检查车辆底盘。司妄在整理他的宝贝药箱。
苏绵缩在车厢最凉快的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木雕兔子，睡得正香。
没人注意这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阿左和阿右猫着腰，像是两只巨大的土拨鼠，悄无声息地溜下了车，钻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石林。
石林内部地形复杂。
无数根尖锐的石柱拔地而起，像是大地长出的獠牙。风穿过石缝，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哥，你确定是这儿？”
阿右警惕地端着枪，每走一步都要四处张望，“我怎么觉得阴森森的。”
“错不了。”
阿左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那是他以前在一个老猎人那里偷师学来的，“这种红岩石缝隙，是‘火云雀’最喜欢的筑巢地。那玩意儿的蛋，据说比旧时代的布丁还嫩。”
为了给苏绵弄点好吃的，这两兄弟也是拼了。
两人在石林里转悠了半个小时。
终于，在一根高达十几米的石柱顶端，发现了一个用枯枝和兽毛编织的巨大鸟巢。
“找到了！”
阿左眼睛一亮，把枪往背上一甩，搓了搓手，“你在下面放哨，我上去掏。”
他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石柱表面光滑，还烫得要命。阿左的手掌被磨破了皮，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往上蹭。
爬到顶端，他探头往巢里一看。
并没有火云雀。
只有五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瑰丽红色的鸟蛋，静静地躺在软毛里。
“发财了！”
阿左大喜过望。他小心翼翼地把鸟蛋一个个拿出来，揣进怀里的战术口袋，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准备下来的时候。
“嘎——！”
头顶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
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巨型红鸟，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是觅食归来的火云雀。
它看到了那个正在偷它孩子的贼。
“哥！快下来！那个大家伙回来了！”
底下的阿右急得大喊，举起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
阿左大吼，“枪声会把老大引来！到时候咱们私自行动就露馅了！”
他顾不上慢慢爬，直接松手，顺着石柱滑了下来。
“嘶啦——”
衣服被粗糙的岩石磨破，胸口和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口袋，硬是用后背去蹭岩壁减速。
“砰。”
他重重摔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跑！”
阿左爬起来就跑，阿右紧跟其后。
那只火云雀显然不想放过这两个小偷。它收拢翅膀，像一颗导弹一样砸向两人。
利爪在岩石上抓出一道道深痕，碎石飞溅。
两兄弟狼狈不堪，在石林里左躲右闪。
不敢开枪，不敢还手，只能闷头逃窜。
好几次，那锋利的鸟喙都擦着阿左的屁股过去，把他裤子啄了个洞。
“妈的！这鸟疯了！”
阿右气喘吁吁，“哥，要不把蛋还给它吧？命要紧啊！”
“不行！”
阿左跑得满脸通红，怀里却依旧护得死死的，“这是给苏绵的！老子屁股不要了也要把蛋带回去！”
两人硬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那一股子蛮劲，在石林里绕了十八个弯，终于甩掉了那只发狂的巨鸟。
回到车边的时候，两人简直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衣服破成了布条，满脸是灰，身上还挂着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你们俩，去哪了？”
雷骁站在车门边，双手抱胸，眼神冷冷地看着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呃……那个……”
阿左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试图把破烂的衣服拢紧一点，“我们就……去那边方便了一下。顺便摔了一跤。”
“两个人一起摔？”
雷骁挑眉，“摔进绞肉机里了？”
“嘿嘿……老大英明。”阿右干笑。
雷骁懒得拆穿他们。
只要人没死，没耽误行程，他也懒得管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去干什么蠢事。
“上车。出发。”
车子再次启动。
车厢里，苏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阿左和阿右正蹲在她面前，两张大脸几乎贴到她鼻子上，笑得一脸灿烂（虽然脸上全是灰和血）。
“呀！”
苏绵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你们……你们怎么了？受伤了？”
她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没事没事！皮外伤！”
阿左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然后像献宝一样，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那几个红色的鸟蛋。
“当当当当！”
五枚温热的、红宝石一样的鸟蛋，躺在他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心里。
“这是……？”
苏绵好奇地看着。
“火云雀的蛋！”
阿右在旁边补充，一脸骄傲，“这可是大补！而且味道特别好，一点都不腥！我们在外面可是拼了老命才……咳咳，才捡到的。”
苏绵愣住了。
她看着那几个蛋，又看看两兄弟狼狈的模样。
原来，他们那一身的伤，是为了给她找吃的。
“给我的？”她问。
“那当然！”
阿左把蛋塞进她手里，“那个傻大个只会送木头，木头能当饭吃吗？咱们兄弟实在，只送吃的！”
蛋壳很热。
带着阿左的体温。
苏绵捧着那几个蛋，感觉像是捧着几颗滚烫的心。
“谢谢……”
她眼眶有些红，“可是……我吃不完这么多。一起吃吧”
“没事！我们不吃！”
两兄弟异口同声，肚子却很诚实地同时响了一声“咕噜”。
苏绵噗嗤一声笑了。
她找来那个小铁锅，倒了一点点水，把鸟蛋放进去煮。
火云雀的蛋熟得很快。
几分钟后，一股奇异的浓香飘满了车厢。
苏绵剥开一个，蛋白晶莹剔透，蛋黄是诱人的金红色。
她把蛋分成几块。
“大家一起吃。”
她先给雷骁递了一块，然后是赤野、司妄、影子、石山。
最后两块最大的，她递给了阿左和阿右。
“这是你们辛苦找来的，必须吃。”
阿左看着递到嘴边的蛋，感动得眼泪汪汪。
“呜呜呜，苏绵妹子你真好……比我亲妈还好……”
他一口吞下，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真香。
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车厢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咀嚼声。
雷骁吃着那小块蛋，看着正给两兄弟处理伤口的苏绵。
她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阿左的胳膊涂药水，还要一边呼呼吹气，问他疼不疼。
阿左那个糙汉子，此刻乖得像只被顺毛的大金毛，一脸享受。
雷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虽然有吃的挺好。
但这俩货……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阿左。”
雷骁突然开口。
“啊？老大？”阿左嘴里还含着蛋黄，含糊不清地应道。
“既然这么有精神去掏鸟窝。”
雷骁把最后一口蛋白咽下去，语气平淡，“那今晚的守夜，你们俩包了。”
“啊？！”
两兄弟的哀嚎声响彻车厢。
苏绵忍不住偷笑。
她看着手里的半个鸟蛋，又看了看这群虽然吵吵闹闹，但却无比真实的男人们。
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
这一点点食物的分享，竟然也能让人感到如此的……
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