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脚下。”
雷骁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空灵的回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坍塌的穹顶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充满尘埃的光柱。这里是旧时代的市中心，曾经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狰狞的骨架，像是被巨兽啃食过的残骸。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绿色的苔藓和蕨类植物。
这些植物并不是苏绵熟悉的那些无害花草，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绿，叶片边缘长满了细小的倒刺，有些甚至还会随着人的脚步微微颤动，仿佛拥有呼吸。
“别碰那些草。”
司妄走在苏绵左侧，手里拿着扫描仪，“辐射变异植物，有些带有神经毒素。被刺一下，你会这辈子都感觉有人在拿针扎你。”
苏绵吓得赶紧收回想要去摸叶子的手，紧紧跟在雷骁身后，一步都不敢踏错。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防弹背心在行走间发出摩擦声。
脚下的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碎石、玻璃渣和纠缠在一起的生锈钢筋。
“我们要找什么？”
苏绵小声问。
车队在进入这片废墟前就被迫停在了外围。前面的路基完全塌陷，只能徒步进入。
“找药。还有电池。”
雷骁头也不回，手中的军刀随手砍断一根挡路的藤蔓，“车上的核电池快耗尽了。这片废墟以前有个地下能源站，运气好的话，能找到备用的燃料棒。”
至于药，那是为了苏绵。
她身体太弱，带来的抗生素和营养剂已经快见底了。如果不补充，下次生病可能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这边。”
赤野在前面开路，机械臂上的探照灯扫过幽暗的走廊。
他们进入了一栋倾斜的大楼内部。
这里曾经应该是个写字楼。依然能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破碎的电脑屏幕，还有干枯在办公桌前的人类骸骨。
那种时光停滞的死寂感，让人毛骨悚然。
“小心！”
影子突然低喝一声。
苏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雷骁一把按在墙上。
“轰隆！”
就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头顶的一块水泥板突然坠落，砸起一片烟尘。
如果晚一秒，她就被砸成肉泥了。
“这楼体结构不稳定。”
石山看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钢筋，脸色凝重，“随时可能塌。”
“速战速决。”
雷骁松开按着苏绵的手，替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跟紧我。别发呆。”
队伍加快了速度。
苏绵的心脏狂跳。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作为“活体雷达”，她的皮肤并没有那种灼烧的痛感。这意味着这里的辐射值在安全范围内。
但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种莫名的心慌让她呼吸急促。
“停！”
苏绵突然喊了一声。
雷骁立刻举起拳头，全队瞬间止步。
“怎么了？”赤野回过头，枪口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我不舒服。”
苏绵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不是疼……是……是一种……失重的感觉。”
“失重？”
司妄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不好！是重力塌陷区！”
话音未落。
脚下的地面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那不是普通的水泥断裂，而是一种深层结构的崩溃。
“跑！”
雷骁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苏绵。
但这片区域的崩塌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纸被从中间撕开。苏绵脚下的整块楼板，毫无征兆地碎裂、下坠。
“啊——！”
失重感瞬间袭来。
苏绵看着雷骁伸过来的手，指尖只差几厘米。
她拼命想要抓住，却只能抓到一把空气。
身体急速下坠。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绵！”
雷骁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简单的坠落。
这片废墟的地下结构错综复杂。苏绵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撞在了一根斜伸出来的钢筋上，身体被弹开，滚进了另一条通风管道。
而雷骁则被几块巨大的水泥板挡住了去路。
“该死！”
赤野想都没想，机械臂死死扣住断裂的边缘，整个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老二！别冲动！”
上面的阿左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混乱中，烟尘四起。
苏绵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不断翻滚、碰撞。防弹背心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致命撞击，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依然让她想要呕吐。
“砰！”
最后一下重击。
她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可能是腐烂的垃圾，也可能是某种植物。
剧痛袭来。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脸上。
苏绵缓缓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的地方透下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咳咳……”
她动了动身子，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苏绵吓了一跳，随后是巨大的惊喜。
“赤……赤野？”
“是我。”
不远处亮起一点红光。那是赤野机械眼的光芒。
借着这点微光，苏绵看清了现在的处境。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封闭空间，四面都是厚厚的水泥墙，只有上方那个遥不可及的洞口。
赤野靠墙坐着，的一条腿呈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的机械臂也在冒着火花，像是受损严重。
“你……你受伤了！”
苏绵顾不上身上的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别过来！”
赤野低喝一声，“这边有老鼠。”
苏绵僵住了。
果然，在红光的边缘，几只硕大的变异鼠正探头探脑地盯着他们，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老子腿断了，动不了。”
赤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手里握着那把只剩下半截的匕首。
“娇气包。”
他看着爬过来的苏绵，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次，怕是要死在这了。”
苏绵看着他腿上的伤，鲜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裤管。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越聚越多的老鼠。
恐惧让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但是。
她想起了雷骁给她的那把刀。
想起了赤野掰断能量枪时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把影子送她的黑色匕首，握紧。
虽然手还在抖。
虽然眼泪还在流。
但她慢慢挪到了赤野身前，用那副瘦弱的身躯，挡住了那些贪婪的视线。
“不准死。”
她背对着赤野，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还要背我回去呢。”
赤野愣住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
明明吓得快要晕过去了，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死死护着身后受伤的狮子。
“操。”
赤野低骂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傻子。”
他握紧了手里的断刀，机械臂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那就一起活。”